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72节
『抚者,减税减役,解其自然之困,如导洪入渠。』
『剿者,正其悖逆大自然之罪,如医者割除痈疽。』
王基黯然,压低声音:“但是子雍,你我皆知,此番民变不单单是朝廷失德。那辟恶叛匪,打出的是谁的旗号?”
“逆蜀骠骑,魏延。”王肃道。
“正是。”王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色,“这才是最可悲处。百姓本因苛政而苦,逆蜀却趁机以所谓汉室之名煽惑。”
王肃毅然颔首:
“没错!
“古语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今蜀逆刘禅、诸葛亮,不修文德,专务诡诈兵锋。他们哪里是真心救民?分明是看准大魏疮口,往上撒盐而已!
“诸葛刘禅治蜀,确有些本事,但他二人这两年的路数…绝非所谓兴复汉室,而是争霸野心而已!
“先是率群盗北寇,其后又与孙吴破盟于江南开战,如今又煽动京畿民变,民生何其艰难?!这是把天下苍生都当作了棋子,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了!”
言及此处,王肃神色愈发凛然:
“《春秋》之义,讨乱臣,诛贼子!
“蜀贼若真以汉室自居,当行王道,施仁政,以其德吸引天下归心。
“如今却专事祸乱,陷生民于涂炭之中,以仁义之名行荼毒之实!其与古之暴秦,今之董卓、袁术、公孙瓒辈何异?!”
王基颔首,接道:
“是以此番民变,有三悲也。
“朝廷失仁政在先,百姓先陷于水火。
“而蜀汉施诡计在后,以虚名诱人赴死。
“至于叛民自身,则如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自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实则却成了蜀贼棋局里的一枚弃子。”
言罢,王基忽然问道:“子雍,依你之见,当此乱世,我辈儒者应当何为?”
王肃沉默良久,道:
“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
“这至德要道是什么?
“是仁,是义,是礼,是智,是信。
“朝廷一时失之,蜀汉假借之,叛民不知之,正因如此,我辈才更要持之守之。”
言及此处,他目光忽而变得清明起来:
“此战过后,关东稍平,我再不顾谋身谋家,一心谋国。
“谏君王,劝农桑,减徭役,明教化,尽一城守牧之责。
“如你为将者,则当整武备、安民心、御外侮,尽一将守土之忠。
“至于蜀人诡计、山中叛民、洛阳清谈…
“且让他们如何诡诈,如何争辩何谓自然之道,我辈儒者,只认一个仁字。
“仁政不施,则天下乱。
“乱中持仁,则天下安。”
王基轻轻点头:“然也。”
待王基离去,谯楼中,王肃独坐案前,铺开纸笔,开始起草《请减免卢氏等县赋税徭役疏》。
『臣闻天道福善祸淫,政失则灾生,德缺则民叛……』
第366章 董卓故伎,生死须臾
时值冬日凌晨,河谷林莽之间,雾浓不见五指。
马岱趁着大雾率部潜出,沿着洛水一直往西走,走了十一二里,前方至一山峡。
下令在山口坦途就地坐下,随他潜出的两千战卒冻得浑身战栗,即刻生火造饭,煮些姜汤取暖。
过不多时,昨日押着牛马辎重返回商雒的民夫与护粮队,从山谷里缓缓而出。
一名青年小将快步越众而出,直向马岱将旗所在位置走来。
此人二十三四岁年纪,身长七尺五寸上下,脸盘狭长,鼻梁高耸,眼窝比寻常人更加深邃,带着明显的羌人特征。
“叔父!”马承走到近前,抱拳行礼。
马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马承身后那支逐渐停下、正在峡口附近整顿的队伍,问道:
“可遇魏寇斥候?
“役民安睡足食否?
“旗鼓可都准备好了?
“辎重车里可都装了泥石?”
马岱问话简洁。
马承挺直腰板,利落而答:
“沿途未发现魏寇斥候!
“役夫饱食足眠,旗鼓俱已检点完毕。辎重车按叔父吩咐,下头填了泥土碎石,上头覆了粮草!”
马岱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休整了一个多时辰,马岱抬眼看了看天色,只见雾气明显变薄,左右两山轮廓已依稀可辨。
“时辰将至,走吧!”马岱自篝火热汤旁站起身来,对左右心腹及侄儿马承下令。
命令迅速传下。
休整已毕的马岱本部两千余人迅速起身,熄灭篝火,整理装备,与马承带来的两千余名运粮役夫及五六百护粮兵汇合。
过不多时,这支近五千人马的队伍朝卢氏浩浩荡荡进发。
将近午时。
持续了一上午的铅灰色云层依旧沉沉压着,不见日头,但浓得化不开的冬雾却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它不再是那堵密实的灰墙,而变成了流动的纱幔,被河谷里的风一层层扯开、抽走。
洛水南岸的山峦轮廓最先从纱幔下挣脱出来,接着是蜿蜒的洛水,最后连对岸汉军大营也在消散的雾气中显露出清晰的线条,挖壕筑垒的人群如蚁可见。
就在这时,洛水上游方向,雾气最后盘踞消散的河道拐弯处,一些移动的影子,撞入了卢氏城头魏军视线当中。
“又有蜀贼来了!”有人惊呼。
附近戍卒纷纷引颈西望,惊疑不安者众。
昨日刚来了万余敌军,营盘还未扎稳,怎地又有人来?
谯楼之内,和衣倚在简榻上打盹的王基,几乎在那声惊呼响起的瞬间便睁开了眼。
一把抓起置于手边的佩剑,腾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谯楼,来到面向西方的垛口极目远眺。
雾气已散了十之八九,只见西面数里外的河岸道路上,一支队伍正迤逦行来,浩浩荡荡。
前后俱是步卒,中间是绵延的辎重车队,牛马牵引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拉车的牲畜、推车的役夫,举手投足都不轻快。
洛水南北两岸还有一百来骑游弋警戒。
王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看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蜀寇又增人马至此?”王肃不知何时站到了王基身侧,“这批人马大概又有多少?”
王基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洛水南岸的队伍,片刻后缓缓而答:“步卒约三四千,车马民夫另计,总数……大约六七千人。”
“六七千…”王肃怔了一怔。
“蜀人哪里来这么多人?
“商雒那边,有王镇西威胁。
“潼关那边,诸葛亮不是正与司马骠骑对峙?难不成潼关方向的诸葛亮才是疑兵?蜀贼把真正的主力派到我们卢氏这里来了?”
这个念头让王肃心头猛然一沉。若当真如此,卢氏乃至洛阳周边郡县承受的压力将远超此前预计。
毕竟国家最后几支能打的队伍都在前线了,洛阳中军虽仍有三万左右的人马,但朝廷无大将可用,中领军杨暨并没有什么统兵作战之能,不过忠心守城而已。
而这两三万洛阳中军,一部分要留守洛阳,另外又要派出部分往洛阳八关镇守,防止京畿叛民进犯,能够机动的部队几乎没有。
来自河北邺城的几万人马,即使到了河南,恐怕也须分去戍守洛阳八关,又或加强京畿戍卫。
一旦卢氏蜀军当真是主力,当真势大,那么洛阳守军轻易绝对不会来卢氏剿匪,而是静观其变等待西线的司马懿、西南的王凌、南线的曹休等大将前来镇压。
毕竟一旦洛阳中军败了,蜀军携大胜之势进逼洛阳,那天下将乱成什么样子,就全然不可预估了。
一念至此,王肃愈发心悸起来。
王基沉默着,并不回答王肃适才问话,然而心中也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蜀军在关中方面的总兵力,朝廷和司马公那边都有过估算。扣除各处守备、应对鲜卑胡骑、以及在潼关前线必须维持的力量,能够机动调用的兵力绝非无限。
昨日来者万余,扣除民夫辅卒,战卒大约能有八九千人,这个数量已经逼近,甚至可能超出了此前预估的合理范围。
现在又出现这数千生力军……
忽然咯噔一下,一个突兀的想法猛地撞入他脑海之中。
看着南岸护着辎重缓缓入营的汉军,他若有所思道:
“当年董卓挟西凉兵初进洛阳之时,势单力薄,兵力严重不足,不过步骑三四千众。
“而洛阳后汉帝都,北军五校、西园八军,再加公卿私兵,何止一两万众?未必惧他。”
王肃一怔,不解王基为何突然提起董卓。
王基继续道:
“董卓为震慑朝野,遂用一计。
“他使其部曲夜间悄悄出城,远离洛阳,待到白日,再大张旗鼓,浩浩荡荡从城门返回洛阳。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