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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72节

  长江上“江丰”帝国的覆灭,及其掌门人汪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正典刑,带来的冲击波,如同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红袍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扩散、渗透、并引发着深刻而微妙的变化。

  赵铁鹰手里拿着几份刚刚由通政司汇总送来的简报,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某种激荡。

  “里长,‘迁徙令’最后期限,已于三日前截止,各地督抚、布政使司报来的汇总数据,刚刚呈到。”

  赵铁鹰将最上面一份简报的内容,转化为更直白的口语。

  “应北迁之家,完成启程或已在中原指定地点完成产业交接、人员安顿的,占总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余下不足百分之一,多为地处偏远、交通极其不便,或家主病重垂危实在无法挪动,已由地方官府具结担保,限期补迁,总的来说,‘迁徙令’,算是......尘埃落定,基本完成了。”

  百分之九十九。

  这个数字背后,是成千上万家族命运的强行扭转,是无数不甘、怨恨、算计,最终在朝廷毫不妥协的铁腕面前,化作的无奈北行。

  魏昶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这只是一个预料之中的、微不足道的结果。

  赵铁鹰拿起第二份简报,语气略微有了些变化。

  “相比之下,更值得留意的是后续的一些......迹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军中,联署的报告显示,最近三个月,各地新军、水师、乃至边镇卫所,收到的由地方官吏、士绅、特别是商贾之家‘举荐’、‘保送’其子弟入伍的申请文书,数量较去年同期,骤降了八成以上,而且,这类申请即便还有,措辞也极为谨慎,绝口不提家世背景,只强调本人‘报国热忱’、‘体格健壮’,兵部的人说,过去那种夹着银票、列着家族‘贡献’的‘荐书’,几乎绝迹了。”

  这一刻,魏昶君的眉毛似乎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们怕了。

  他们不敢渗透了。

  但,还要把资产的笼子打造的再紧实一点。

第960章 清净

  “其次是地方吏治。”

  赵铁鹰翻了一页文书。

  “监察部和各地按察使司的统计,施行‘交叉监督’和‘三级账目公开’的试点省份,近一月来,基层官吏吃拿卡要、欺压盘剥百姓的举报数量,下降了约六成,虽然不可能绝迹,但风气为之一肃,百姓私下议论,都说‘现在去衙门办个事,那张脸虽然还是冷着,但至少不敢明着要钱了,章程倒是清楚了许多。’”

  “还有工坊。”

  赵铁鹰拿起第三份简报。

  “之前督办的那些大工坊、矿场工伤赔付案,在‘迁徙令’大审判之后,进展神速,各地官府不敢再有任何拖延推诿,涉案的东家、管事,要么乖乖认罚赔钱,要么人已在大狱,根据户部和工部核查,所有登记在册、事实清楚的重大工伤赔偿裁决,执行率已达十成,该赔给伤残工户、死亡工户遗孀的钱粮、抚恤,基本都已发放到位,汉口、苏州几个大工坊集中的地方,甚至有工头自发凑钱,给负责督办此事的年轻复社官员送了‘明镜高悬’的匾额,虽然被婉拒了。”

  赵铁鹰汇报完,将简报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静静等待。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风吹过光秃树枝的呜咽声,和魏昶君略显粗重却平稳的呼吸。

  良久,魏昶君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像是沙砾摩擦。

  “军中......清净点了,好,当兵吃粮,拿饷打仗,天经地义,军营不是买卖官职的集市,刀把子,更不能成了银秤上的筹码,少些纨绔,多些实在想搏个出身的贫寒子弟,是好事。”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屋宇,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至于吏治......下降六成?远远不够,但......算是个开头,当官的知道怕了,知道有眼睛在背后盯着了,知道账本要见光了,这就是进步。”

  “百姓觉得办事有了点章程,这就很好,章程,就是道理,是规矩,有规矩,比没规矩强。”

  “还有你说的工坊赔付......十成?”

  魏昶君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表达一个类似“满意”的情绪,但最终只化作一丝深刻的疲惫。

  “该给的钱,给了,该活的命,能活了,这就对,工人流汗流血,养活了工坊,养活了东家,最后残了死了,一家老小没着落,天理不容,现在,至少有了个‘理’字,复社那些后生......送匾?胡闹,但心是好的,告诉他们,匾不要,话记下,继续做事。”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赵铁鹰脸上。

  那目光不再锐利,却有一种洞穿岁月的深沉和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铁鹰啊。”

  他唤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觉着,这就算......成了?天下太平了?那些心里长草、兜里揣着金银就想撬动江山的人,就此绝种了?”

  赵铁鹰心头一震,连忙低头。

  “铁鹰不敢,里长夙夜忧劳,雷霆手段,剜去了好几处脓疮,断了诸多邪念,但人心鬼蜮,欲壑难填,一时震慑,难保日后......”

  “是啊,难保日后。”

  魏昶君接过话头,语气波澜不惊,却又重若千钧。

  “迁徙令,搬得走人,搬不走人心里的贪念,大审判,杀得了一个汪麟,杀不绝天下想当汪麟的人,交叉监督,账目公开,能管住一时的手,管不住一世的鬼。”

  他轻轻咳嗽两声,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又透着冰冷的寒意。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做梦都想用钱买权,用权生钱,只要还有人觉得,规矩是给下面人定的,自己总能找到空子钻,只要还有人相信,财可通神,钱能摆平一切......这柄剑,就不能收,就得一直悬着。”

  “工会,是悬在巨贾富商头上的剑,交叉监督,是悬在官吏头上的剑,账目公开,是悬在管钱人手上的剑,迁徙令,是悬在所有不安分、想用钱袋子压垮江山的人心头的剑。”

  “这剑,要快,要利,要让人看得见,摸得着,更要让人知道,它真的会落下来,落到谁的头上,谁就是汪麟,就是郭守业,就是陈延广。”

  魏昶君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冷静。

  “现在,他们怕了,缩回去了,可种子还在土里,风调雨顺几年,忘了疼,忘了怕,那颗种子,说不定又会发芽,长得比先前更壮,藏得比先前更深。”

  “所以,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他看着赵铁鹰,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

  “告诉后来的人,告诉那些觉得可以松口气、觉得天下从此太平无事的人,这不是结束。”

  “只要人有贪欲,这柄剑......就要一直悬着,磨快了悬,生锈了,就磨亮了再悬。”

  “一代人悬累了,就换下一代人接着悬。”

  “红袍的江山,不是哪一家一姓的私产,守这江山,靠的不是仁义道德的嘴皮子,也不是高墙深沟的兵甲,靠的,就是这柄永远悬着的剑。”

  他说完了,似乎耗尽了力气,微微阖上眼睛,胸膛缓缓起伏。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仿佛又要下雪。

  远处议事厅方向,隐约传来钟声,沉浑,悠远。

  那是每日定时的报时钟,提醒着这里的人们时光的流逝。

  赵铁鹰静静地坐着,将魏昶君这番话,一字一句,狠狠刻在心里。

  他知道,这不是寻常的交待,这是一个快要走到生命某个临界点的老人,对自己一生事业最期盼的总结,也是对后来者最沉重的嘱托。

  悬剑。

  永远悬着。

  这或许就是里长心中,那超越一切具体政令、法律、甚至理想的,最根本的统治心法。

  冷酷,但真实。

  钟声停了。

  余韵在寒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

  魏昶君闭着眼睡着了。

  他枯瘦的手,从棉被下微微伸出,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搭在榻边小几上那份最新的、墨香犹存的《吏治清明简报》上。

  简报的封面,用端正的馆阁体写着几行字,汇报着“交叉监督”在山西某府又揪出了一窝蠹虫,某地账目公开后追回了被侵吞的治河款项等“喜讯”。

  他的手指,就搭在“清明”两个字上。

  指尖苍老,逐渐有些凉了。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隐约传来西山值班卫戍士兵换岗时铿锵的脚步声和简洁的口令。

  九十岁的老里长,就在这沉浑钟声的余韵里,在窗外掠过的寒风中,握着那份象征着他晚年最艰难战役之微末成果的简报,沉沉睡去。

  睡得很沉。

第961章 劳工

  深秋。

  欧罗巴,莱茵兰特别区,现“红袍欧罗巴联合会议”议事大厅。

  这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拱高窗,彩绘玻璃滤过的光线带着幽暗的历史感。

  但此刻,大厅内部已被改造。

  高耸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红底金星日月旗。原本放置神像或贵族纹章的位置,换上了红袍的旗帜。

  长条形的议事桌漆成暗红色,围坐着数十位来自欧罗巴各总督区、特别区、托管地及本土派遣的代表。

  空气凝重,混合着旧建筑的霉味、新油漆的刺鼻,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会议的议题,是审议由“青年复社欧罗巴总代表”方既明牵头提出的《关于欧罗巴及海外领地本地劳工待遇及权利之若干修正案》。

  方既明,四十出头,面容清癯,戴着圆框眼镜,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衣装,看起来更像一位学者,而非纵横捭阖的政治代表。

  他是复社在海外新生代中的翘楚,以思维缜密、精通律法、且对“公平”、“教化”理念抱有近乎执拗的热忱而闻名。

  此刻,他正站在发言席前,声音平稳而清晰,通过新安装的扩音器,回荡在安静的大厅里。

  “......诸位代表,数据不会说谎,根据过去五年的统计,在撒哈拉以南飞洲的种植园、东南亚的锡矿、以及南美部分地区的橡胶园,本地劳工的平均每日劳作时间,超过八个时辰,工伤、疾病死亡率,是红袍本土同行业工人的三到五倍,童工现象普遍存在。”

  “这不是发展,这是榨取。”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位来自大型种植园和矿业公司背景的代表脸上顿了顿。

  “复社提请修正的核心,只有两条。”

  “第一,强制推行八小时工作制,保障最低休息日,严禁使用童工。”

  “这是红袍《劳工律》在海外的延伸,我们不能在本土讲‘仁政’,在海外就行‘苛政’。”

  “第二,在各级殖民地议会、咨议局中,增设固定比例的本地代表席位,使其能就涉及自身切身利益的事务,发出声音。”

  方既明的发言,引用了大量的调查报告、数据对比,甚至包括一些偷偷拍摄的劳工惨状照片。

  其逻辑清晰,证据扎实,更关键的是,他紧紧扣住了“红袍道义”和“长远教化”这两面大旗,让许多即使心里不以为然的人,也难以在公开场合直接驳斥。

  他的发言结束,大厅里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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