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国手枪队到乾坤武圣 第129节
……
回到雪山宗,柳川领了一个镇守林场的任务,准备充当过渡期。
宗门专门派了辆汽车,和四院的另一位周师兄一同前去。
周师兄已经在车上了,靠着车壁,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膝盖上搁着个帆布包袱。
路越走越颠,从宗门到白蛇城这一段官道还算平整,车轮碾在夯土路面上,只有微微的起伏。
过了白蛇城北门之后,官道就断了,换成了土路。
天边开始泛白了,不是亮,是黑里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像砚台里磨了一夜的墨兑了水。
田野在灰蒙蒙的光里往后退,先是庄稼地,然后是荒地,然后是零零星星的灌木丛。
再然后,树就多起来了。
周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把膝盖上的帆布包袱解开,从里面摸出一张地图。
地图叠得方方正正,打开之后却皱得厉害,折痕处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被汗水洇过,字迹都晕开了。
他把地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摊平,用一根手指按住翘起来的一角。
“柳师弟,第一次来,我先给你说说。”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
“咱们去镇守林场的地方,叫做鬼哭魔林,这片地儿,古老,比灵源大泽还古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一大片标注密密麻麻的区域圈了进去:“外围这一圈,雪山宗占一块,五罡宗占一块,清河宗占一块,三家加起来,占的不到整个林子的两成。”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圈的边缘,没有再往里伸:“里面,没人进去过,或者说,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他把地图翻过来,背面还有标注,颜色淡一些,用的是炭笔。有些地方被蹭花了,只剩下模糊的灰色痕迹。
柳川看见几个字……“宝鱼”“灵矿”“赤须参”,每个词旁边都标着数量和年份。
“资源。”周师兄的手指在那些字上敲了敲,“宝鱼,宝植,灵矿,什么都有,林子老了,东西就多,几百年几千年没人动过,地底下埋的、水底下长的、树根底下藏着的……多到你数不过来。”
“可凶险,也比灵源大泽更甚。”
他把折好的地图往柳川手里一塞,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推车窗。
一股风灌进来,不是田野里的风,是林子里的风,带着腐烂树叶的甜腥味。
“你看。”
柳川凑过去,路已经窄到了车的宽度,两边的树枝伸过来,擦着车顶和车壁,发出刮擦的声响。
树干上全是青苔,不是寻常那种翠绿色,是暗红色的,像铁锈,又像干涸的血。
风穿过树梢,呜呜地响。
像有人把嘴贴在瓶子口上吹气。
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哭了一会儿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哭起来。
柳川皱了皱眉:“为什么叫鬼哭魔林?”
周师兄把车窗拉下来,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风声从缝里挤进来,变成细细的尖啸。
“你听这风声。”他靠回座位上,手搭在膝盖上。“夜里更响,刮北风的时候,整片林子都在嚎,驻守点有个老师弟,守了五年,说他每天晚上都听见有人在他窗户底下哭,开窗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车拐过一个弯,车身倾斜,柳川伸手撑了一下车壁。
周师兄把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至于‘魔’字,这里面有魔物。”
周师兄靠回去,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你守的是丙字区四号林场,外围的外围,可你小心点,别往深处走。”
车在一处建筑群前停下来,柳川下了车,看见了几栋石砌的房子围成一个院子,石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也是灰绿色的,叶子边缘卷曲着,像被火烧过。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比水桶还粗,树皮皲裂,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树脂,凝固成一道道蜿蜒的痕迹,像流泪。
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木头是新的,字是旧的……“丙字区驻守点”。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弟子,一个靠着门柱打盹,听见马车声睁开眼,手摸向腰间的刀柄,看清是周师兄,手又放下了。
另一个蹲在门槛上,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周师兄领着柳川走进院子,正堂里光线暗,窗户开得小,又蒙着纱,只有几道光柱从纱眼里漏进来,。
丙区域的负责人孟鹤鸣坐在正对着门的那把椅子上,三十来岁,面白无须,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散发的气息大概在丹劲后期,甚至更强。
柳川在心里估了一下,估不准。
估不准本身就是一种估法。
“孟师兄。”周师兄拱了拱手,“这是八院的柳川,新来的驻守弟子。”
第138章孟师兄的下马威
孟鹤鸣放下茶杯。
“柳川。”
“你是这一次的宗门大比八强?还杀了铁无双?不错。”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规矩是规矩,你负责的片区,是丙字区第四号林场,好好看管,别出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和柳川的目光撞在一起。
“如果出了差错,我不会心慈手软。”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窗外刮过一阵风。
竹帘哗啦啦地响,光柱里的灰尘被搅乱了,四散飞舞。
柳川点了点头:“是。”
孟鹤鸣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周师兄领着柳川走出正堂,竹帘在身后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柳川眉头一皱,便知道了,这位孟师兄的功力是如此深厚,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很快,周师兄就把他领到了另一处地界,也有几间小屋,样式都基本一样。
“这是你的住处,简陋了点,将就住。”
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床板是几块木板拼的,上面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压着一床薄褥子。
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用三根钉子钉着,钉子生了锈,在地图上洇出三团铁锈色的痕迹。
地图是丙字区第四号林场的地形图,等高线画得密密麻麻,林场的边界用红笔圈了出来。
柳川走进去,
周师兄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你知道这八个院为什么丹劲弟子那么少吗?”
“因为丹劲弟子,大多都在外面,看守渔场、林场,执行宗门任务。什么地方偏远,丹劲弟子就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危险,丹劲弟子就在什么地方。”
“对于丹劲弟子来说,留在院里的,要么是刚突破的,还没派出去。要么是准备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的,暂时不派,院里自然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带你去看林场。”
他转身走了。
柳川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床板硌得厉害,干草铺得不匀,有一块凸起来顶着腰。
等高线一圈套一圈,像年轮。
林场的边界用红笔勾出来,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一大片灰绿色的区域圈在里面。
边界上有几个标注……北边是丙三,东边是乙区,南边是一条河,西边是山脊。
看管林场,半年一次三等功,稳定,安全。
……
丙字区驻守点难得有新人来,这话不是比喻,周师兄在饭桌上掰着指头算过,上一个被派到丙字区来的丹劲弟子,是两年前。
再上一个,是四年前。
四年,三个人。
其中一个待了半年就走了,不是调走的,是抬走的。
所以柳川来的消息传开的时候,丙字区各处林场的驻守弟子正在吃晚饭。
二号林场的老钱放下筷子,把碗往桌上一推,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
七号林场的小孙正在烧水,灶里的柴刚点着,他看了一眼火苗,把柴抽出来踩灭,门都没锁就跑了。
五号林场的钱师兄是个慢性子,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扒干净,又倒了杯茶漱了漱口,这才慢悠悠地踱出门。
他到的时候,柳川的屋子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了。
屋子本来就小,四个人一站就显得挤。
床上坐着两个,椅子上坐着一个,门框上靠着一个。
来的人各有各的样子。有真心来道贺的,丙字区实在太偏了,偏到连宗门里的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
来一个新弟子,意味着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往这个地方派人。这件事本身就值得高兴。
有来看热闹的—,宗门大比八强,杀了铁无双,这样的名头在丙字区可不多见。
他们想看看这个柳川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三头六臂。
有来打听宗门大比情况的,谁赢了谁输了,谁突破了谁受伤了,哪个院今年风头最劲,哪个院的院主又发了什么脾气。
柳川一一应付,有人道贺,他点头,说多谢。
天黑透的时候,人渐渐散了。
门关上吧屋子里安静下来,这时候却又有人敲门。
柳川把外衣重新披上,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洗得发白了,袖口和肘部磨出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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