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56节
因为不够严谨。
李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把桌上的草稿纸往旁边一推,又抽出了一沓空白的草稿纸。
他要把这一根误差棒,再继续往里压。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东几乎没出过那间公寓的门。
他甚至连悟空组的庆功宴都没去。
他把悟空号八年全量数据里那十一笔真信号,按能段、按到达方向、按时间窗口一拆再拆,看能不能从更细的颗粒度里头抠出哪怕半个频率分量。
最后,他承认了,扣不动了,因为差数据!
“果然呀,科研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李东掏出手机,给龚校长还有李校长打了过去。
……
而国际上。
类似迈尔的事,并不只发生在哥廷根发生。
过去这这段时间,越来越多在做空间天气、太阳粒子探测的博士生、博后,开始在自家组里的工作站上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小峰。
他们将这些能谱上的小峰摆在同一张时间轴上。
那条线,就开始有点意思了。
那是一条递增的曲线。
于是ARXIV上就开始精彩了起来。
《GOES-18高能通道在2026年内的异常本底统计》、《利用神经网络识别太阳前兆能段微结构的初步尝试》……
这些五花八门的论文一篇一篇的冒了出来,作者大多是一些没什么名气的博士或者博后。
绝大多数的论文,正像里希特跟迈尔说过的一样。
为了凑出一条好看的曲线,作者们或者把信噪比放得过低,或者把仪器升级前后的本底差异当成“信号”硬塞进去,再或者干脆就是把一个母分布只有两个真实样本的事,外推到了TeV能段。
哗众取宠。
经不起任何一点的推敲。
而其中,有一篇却引起了部分人的关注。
论文的标题是:
《关于未来十年内可能发生一次较大太阳活动事件的可能性》。
作者:克拉拉·卡德维尔(Klara Cadwell)。
单位: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ürich)。
这一份预印本里头的论据,其实建立在两件事上。
第一件,过去三十年的太阳磁场重联频次曲线,在最近五年里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非线性增长。
第二件,自21世纪初以来,几次极端太阳粒子事件的振幅分布,在尾部都出现了系统性的偏差。
克拉拉据此推测,未来十年内,发生一次较大太阳活动事件的概率,会比正常背景下高出相当一截。
至于具体的事件等级,至于具体的时间窗口。
她没有给,因为她给不出来。
这一份预印本一挂上去,最先注意到的,是欧洲圈内做空间天气的几个中生代研究员。
他们看完之后,都还算客气地在评论区留了几篇短评。
提出的问题大同小异。
这一条非线性增长的曲线,统计显著性是多少啊?
尾部偏差,是不是源自仪器升级带来的本底变化呢?
这种规模的预测,能不能给一个时间分辨率?
语气都还比较温和。
因为提问的人,都听说过克拉拉·卡德维尔的名字。
年少成名。
国际物理奥林匹克金牌出身。
本科念的是匈牙利的罗兰大学。
硕士跟着自己的导师马库斯·布鲁纳,去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布鲁纳本人是粒子物理与天体物理研究所副所长,圈内排得上号的大佬。
而克拉拉自己的经历也很传奇。
本科那一年,就以一作身份在《Solar Physics》上挂过一篇文章。
很多人可能没听过《Solar Physics》。
这是国际太阳物理这一行最老牌、最权威的专刊之一,由施普林格出版。
很多教授带了一辈子的学生,他自己的名字以一作出现在《Solar Physics》上的次数,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两次。
而克拉拉,本科就有一篇。
读研第一年,他又在《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上挂过一篇二作。
而且圈内还有另一个传言,克拉拉本人,长得也很……漂亮。
这一份履历摆在这儿,没有谁敢简简单单地一句话,就把他这一份预印本给否掉。
可是……
随着这一份预印本被越来越多的人转发,加入讨论的人也就越来越杂了。
一个欧洲的同行先在Twitter上转了一手,话只说了一半,留了几个暗示性的钩子。
【Klara又开始她那一套了。】
底下的讨论一下就涌了过来。
有人翻出克拉拉之前那两篇论文里“过度乐观”的旧账,一句一句拿出来挂在底下。
有人把她去年某一次国际会议报告的视频片段截了出来,说他穿得过于暴露“一看就不像是真正做学术的人”。
甚至还有人在底下阴阳怪气地补刀,说他那两篇论文的署名顺序“来路不正”。
短短两天。
关于克拉拉这一份预印本的讨论,已经从学术意义上“该不该外推”的争论,整个滑向了人身攻击。
直到里希特教授,在这份预印本下面留下了一段不算长的Comment。
【克拉拉博士这一份预印本里提出的两条论据,从方法论的角度看,无可挑剔。】
【她的统计学训练扎实,作图清晰,数据来源透明,我希望在这份预印本下方点评的同行们,把语调降下来。】
【但是,我个人不能同意这篇论文里的那一条推测——“未来十年内发生一次较大太阳活动事件的概率会比较高”。】
【因为这一条推测所依据的母分布,只有两个真实样本,缺乏充分的物理基础。】
【不过,这份论文所触及的方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
【我个人建议,克拉拉博士可以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工作,但请不要急于给出可能误导众人的预言。】
【在这个方向上,必须要有能够站得住脚的东西,比如更长时间的观测基线,比如更扎实的样本量。】
这一段Comment发出来之后。
克拉拉的导师布鲁纳教授也公开声明将追究造谣者的责任。
随后那一条Twitter底下骂得最凶的几位,都悄无声息地撤回了之前的内容。
而剩下那些原本还在围观的同行,看完里希特这段话以后,心里头也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里希特,也不看好克拉拉这一篇。
……
第二天。
克拉拉自己把那一份预印本,从ARXIV上撤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怕了。
只是因为他她觉得,里希特说的,有道理。
……
苏黎世。
瑞士联邦理工学院。
主校区,坐落在苏黎世老城北侧的那一片山坡上。
校园里那一栋灰色花岗岩的主楼,是欧陆理工科最古老、也是最重要的招牌之一。
一百七十多年前,爱因斯坦在这里念过书。
……
克拉拉今年二十三岁。
个子不高不矮,一米六五左右。
一头金棕色的长发,常年扎成一条低的马尾。
穿衣品味在苏黎世这一群做太阳物理的女硕士、女博士里,要大胆出挑得多。
她正坐在自己寝室的电脑桌前。
身后的窗户开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还能感觉到苏黎世湖的水汽。
她看着屏幕上的一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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