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396节
“在我们前面,我们才能追上去,最后超过他们呀。”
“要是没人在前面跑,你冲谁去?”
李东听着,心里被那一份公告顶起来的紧张感,稍微就松了一截。
老太太说话很有水平。
李东笑了一下。
“张老师您放心。”
“追上他们,不是分分钟的事么。”
老太太被他给逗乐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猖狂。”
“不像个搞数学的,倒像我们当年搞配体合成那一帮子捣蛋鬼。”
李东也笑。
“张老师,这不叫猖狂。”
“这叫有自信。”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行行行。”
“你有自信。”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聊她当年怎么从北方一所老牌工科院校转来燕大,怎么一脚踏进配位化学这一行,怎么跟她导师在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实验室里头熬了将近十年。
李东听得很认真。
聊到老太太自己开始感到累,她揉了揉太阳穴。
“小子,我先躺一会儿。”
李东赶紧站起来,扶着老太太进了里屋,看着她在床上躺下,把毯子给她搭好。
老太太眯着眼睛冲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小子赶紧出去。”
“我得歇会儿了。”
李东轻手轻脚地把卧室门带上,退到了客厅。
……
客厅里头很静,李东在一张桌前坐了下来。
他脑子里头反反复复地想着。
【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实验室】。
【没有正经的通风橱,有机溶剂日复一日地吸】。
【五十二岁那一年第一次心梗】。
【一大片心肌纤维化】。
【缺血再灌注损伤】。
吴开教授他们这一组,如果真把那一颗单原子铁纳米酶做出来。
老太太这一片纤维化的边缘,就有可能停下来。
她可能再多上十年的课。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包里头摸出一沓草稿纸,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
这些都是老太太书桌上现成的,显然平时也常常自己在客厅里头算东西。
他在桌上把草稿纸铺开。
他要再去推一推数学反演。
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推得够深了,而且他真感觉这是死路。
可现在……
德国人那一组,踩在数学反演这一条路上,把他当时直觉上判定走不通的那一段,推过去了。
李东得自己扎进去看一看。
他低下头。
第一步,是从那一组不完整的隧穿谱反推回测量算子的核。
这东西,本质就是一档不适定的反问题。
输入端一个微小的扰动,输出端能放大到天上去。
经典的吉洪诺夫正则化,选一个先验范数把这一档放大压下去,把解逼到一个稳定的子空间里头。
李东先把吉洪诺夫这一头从头推了一遍。
推到他上一次卡住的那一行……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头默默喘了一口气。
睁开眼,继续往下推。
德国人那一组,在扩展摘要里写了一句话:
【结合一个作用于第三配位壳层的变分方案,完整复用残余相位信息……】
李东试着按这一句的字面意思,把变分套进来。
他设了一个能量泛函,把残余相位作为约束,试着用变分原理去逼近第三壳层那一个谱奇点。
推了一行,两行,三行。
李东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往后又走了一步。
第三壳层那一个奇点确实退了。
可是还不够
李东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走。
奇点又退了。
退到了第五壳层。
李东突然意识到,这一条路不是走不通,是它会一直走下去。
每走一步,你都能往前推一截,每走一步,前头都还有路。
你看上去离尽头越来越近。
可是你永远到不了那个尽头。
它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井。
你顺着绳子下去,绳子是真实的,井壁也是真实的,你确实在往下走。
可是你就是永远到不了井底。
李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无底洞。
他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好久。
他既不能说德国人是错的,他们的图,他自己也看过了,第三壳层的峰位,确实让他们拎了出来。
他也不能说自己的直觉错了,这条路“永远到不了底”的感觉,他越往下走,越清楚。
就在李东想着这些的时候。
卧室门的门打开了。
老太太走了出来,看见李东还坐在桌前,头发都被抓乱了。
她也没出声打扰,而是拐进了厨房。
过了一刻钟,厨房里飘出来一股葱花香味。
老太太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出来,搁在李东那一张草稿纸旁边。
“小子,先吃面,吃完回去再算。”
李东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清汤挂面,愣了一下。
他赶紧站起来。
“张老师你怎么起来了?”
“睡醒了?”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那一只老式挂钟。
李东顺着看过去。
晚上七点四十五。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卧槽。
太投入,把时间忘了。
“哎,不好意思,张老师。”
“我太投入了。”
“忘了时间了。”
老太太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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