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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89节

  殿外雷声隆隆,殿内烛火通明。

  这天是大朝会,是契丹北撤以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于今日悉数到齐。

  朱紫满堂,冠盖如云。

  皇帝石重贵端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从殿中诸臣脸上扫过,落在冯道的身上。

  今天这种场合,冯道相公久违地出现在金銮殿之内,他虽辞去相位,但在大晋朝堂之上依旧是定海神针。

  太监总管嗓音尖锐,回荡在群臣的耳畔:“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景延广第一个出列。

  景太尉穿了身崭新的大红官袍,腰系金带,头戴梁冠,精神抖擞,像是在不久前的战场上打了胜仗一样。

  “陛下!”

  “臣景延广弹劾禁军游阵使陆泽擅离职守,违抗军令,擅自出兵追击契丹,致使军令不达,将士离心!”

  哪怕陆崇节在私底下曾找到景太尉致歉,恳求对方‘高抬贵手’,可景延广却摆明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与其说这是在针对陆泽,倒不如说是在维护他自身的权威,以此来告知陛下跟群臣‘固守’的正当性。

  陆泽违背军令,率军北上出击,偏偏还斩首数千契丹士卒,此举赫然是在狠狠打他景延广的脸。

  他如果被视作英雄的话?

  那景太尉岂不成狗熊啦?

  这绝对不行!

  “臣请陛下将陆泽交付有司,按律治罪,以肃军纪!”景太尉掷地有声,仿佛是在仗义执言。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人站出来替陆泽说话,武将班列里,只见石公霸走出,他嗓音格外宏亮:“荒唐!”

  “陆泽将军亲自率兵北上,将万余百姓从契丹人的屠刀之下救出,更是临阵斩敌数千众。”

  “此乃大功!”

  “景太尉何故认为此乃罪责?”

  如果说朝堂之上谁最恨景延广,那绝对是遭遇戚城守卫战的石公霸以及符彦卿这些将领。

  他们心里皆感念陆泽救命之恩,如今见到景延广跳出来,竟是丝毫都不在意双方之间的官职不对等。

  直接便是火力全开,冷嘲热讽。

  景延广心里怒意丛生,但面不改色,继续对着皇帝说道:“陛下,在军法面前,功过不能相抵。”

  “违令那就是违令,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若只因有功便不追究,日后军中人人效仿,陛下何以治军?”

  景延广这一刀,砍得很准,只死死咬着那“军纪”二字,不论武将文臣,皆知晓军中最要紧的就是军纪。

  符彦卿闻言,嗤笑出声。

  “烧杀掳掠的时候,你在固守。百姓被掳走的时候,你在固守,陆泽将军追击救回近万百姓的时候,你还在选择固守。”

  “若是按照你景太尉的意思,那我们北面行营的这些将士们,当时就应该死在契丹蛮子的手下才对吗?”

  “你三军主帅闭门畏战,偏偏要给真正在战场之上浴血奋战的陆将军定罪,你景延广到底安的什么心?”

  符彦卿这番话针对性同样极强,直接挑战景延广身为主帅的威严。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景延广听到群臣议论,面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他盯着符彦卿,咬牙道:“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又一个声音从文臣班列中响起,竟是桑维翰走出来。

  桑相公先是对陛下微微躬身,随后声音平静地开口:“景太尉,你得陛下信任,统管三军,却在大战之时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美其名曰固守,陛下令你统管军务大事,是让你替君分忧的,结果你却罔顾戚城信使、贻误战机!”

  不久后,陆续又有人站出来,景延广在战场的指挥和表现,受到朝野上下的一致攻击。

  景延广站在那里,面色铁青,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重贵看着殿中的景象,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顺水推舟:“太尉景延广贻误战机,以致戚城北营之祸。”

  “今革除一应军职,将其调任为西京留守。”

  西京留守,也就是洛阳城留守,那里远离朝堂权力中央,相当于是被皇帝直接流放。

  圣上的恩宠来得快,去的也快。

  景延广脸色煞白。

  石重贵不再看这让他极其失望的家伙,正准备开口宣布对陆泽的处理结果时,有道苍老的声音从武将班列中响起。

  老者穿着件半旧的紫色官服,在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别住那花白的头发。

  他的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李丛敏。

  后唐明宗李嗣源的亲侄,是先帝石敬瑭都要敬三分的人,是大晋开国时被封为“开国元勋”仅存者之一。

  “李公请讲。”

  石重贵的声音里跟着客气几分。

  “陛下。”

  “老臣今日并非是替谁说话,而是要替我大晋的江山社稷说话。”

  “陆泽这个人,老臣没见过,也没打过交道,但老臣听说过他的诸多事迹,这是位有能耐的年轻人啊。”

  “花山之战、戚城之战、以及北上惊掠契丹大军、拯救北地百姓,哪一件不是忠勇之举?大功之事?”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谁都没想到,李丛敏这位朝堂老臣,竟然会开口替陆泽说话。

  桑维翰的眼神里都略显诧异,而咱们冯道相公望向李从敏,浑浊眼睛里闪烁精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李从敏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这个年轻人却是胆大包天,目无军令!”

  “老臣在朝堂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恃功骄纵的人,今天敢违抗军令,明天就敢去做更大的事。”

  而李从敏的话音刚落,武将班列中又有数人出列,郭金海、陈祥斛等将领皆要求去严惩违反军令的陆泽。

  石重贵坐在御座上,面容低沉,没有想到陆泽的事会引出这么多人。

  景延广的弹劾,他可以压下去,因为他对景延广彻底失望,但他却不能不在乎这些武将们的想法。

  殿中的气氛在陡然间凝重起来。

  冯道咳嗽起来。

  皇帝随即看向冯相公,询问道:“不知冯公有何看法?”

  冯道缓缓开口:“陆泽有功,但功过难以相抵,确实是件麻烦事,陛下不妨唤当事人入宫,以行自辩。”

  ......

  陆泽一袭囚服,立于朝堂之上,眉眼沉静如水,不见半分囚徒落魄。

  “陆泽。”

  “你有何话要辩?”

  皇帝望着陆泽,缓缓开口询问。

  陆泽目光在金銮殿内扫视一圈。

  “臣擅动兵马,确有违制之过。但在战前,臣已留书报备御营,并非无诏妄动、目无君上。”

  “只是战机瞬息万变,不可坐等批复,此为‘过’,非为‘罪’。”

  “诸位大人就只论臣违律之过,却绝口不提河北赤地千里之祸、契丹大军压境之危?”

  “京城有些人啊,面对契丹异族的时候,恨不得将头埋进泥土里,在面对同僚之时倒是足够心狠手辣。”

  陆泽目光扫过郭金海,这人曾经在花山一战时就跟他产生过冲突,如今又站出来故意搞事情。

  “你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郭金海迎着陆泽的目光,他面容阴沉。

  陆泽主动提起陆府车驾曾在过年时遭遇伏杀:“陛下,臣也不知道那些死士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奸臣是会自己跳出来的,谁是忠臣,谁是奸臣,一目了然。”

  那位老臣李丛敏此时再度开口,他坚持要去给陆泽定罪,否则日后这军中没了规矩,将士们都难以服众。

  陆泽冷笑道:“规矩并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做出来的,李公你的规矩能将契丹人打退不成?”

  “放肆!”李丛敏大怒,哪怕是陆泽祖父陆彦卿的辈分都不如他,结果陆泽这一小辈对他却是毫无敬畏。

  朝堂局势忽然就乱了起来。

  有朝臣上奏皇帝,想要恢复桑维翰的枢密使一职:“陛下想要抵御契丹,安定天下,非得桑公不可啊!”

  事实证明,景延广根本就不堪大用,被皇帝讨厌的桑维翰才是能臣。

  还有人在弹劾陆泽老丈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并未选择跟我军南下会师,在战后竟直接返回太原。”

  契丹与晋朝主力在澶州对峙时,石重贵曾诏令刘知远率军南下会师。

  但是,刘知远的军队走到半路,得知契丹撤军,就返回太原。

  这时皇帝眉头微皱,摆了摆手。

  总管太监心领神会,那尖锐的嗓音再度响起:“退~朝~”

  ........

  朝堂之上,黑白很难被分清楚,而这样的局势对于陆泽而言则是最好的,局势越乱,他的罪过就会越小。

  最终...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不其然。

  五日之后,皇帝陛下便选择将陆泽从牢里放了出来,最终还是判定陆泽没有大罪、唯有小过。

  朝廷判其戴罪立功。

  陆泽安全地回到家里,望着等在家中的刘竹篁,笑着道:“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都别忘心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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