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143节
妻子的双眼红肿,但目光还算清醒。
她的手,始终没松开过丈夫的掌心。
林恩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你丈夫的烧伤面积超过体表40%,全是最深的全层烧伤。”
“气道被热烟严重灼伤,现在全靠呼吸机撑着。”
“刚出的血检报告,血乳酸超标四倍,肾脏功能正在衰竭。”
妻子的手指,在丈夫掌心里猛地收紧。
“如果转入烧伤ICU全力抢救,他有机会熬过急性期。”
“但活下来之后呢……”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只还勾着女婴拳头的手上。
“他双手的血供已经被焦痂绞断了。”
“现在手指能动,全靠前臂残存的肌肉力量,但这股力量正在消失。”
“6小时内手术能保住手,但烧伤太深,伤及肌腱和关节。”
“哪怕做再多修复,双手的功能也基本废了。”
“他现在还能勾住你的手指,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力气了。”
妻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另外,面部烧伤深度提示,他的双眼角膜已被热灼伤,极大概率会永久失明。”
“40%的全层烧伤,意味着未来两三年内,至少要熬过二十次清创和植皮。”
“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愈合过程中,烧毁的神经末梢会异常再生。”
“医学上叫神经病理性疼痛,是人类已知最剧烈的慢性疼痛之一。”
“药物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这种折磨会伴随他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
林恩说完了。
把血淋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在家属面前。
然后把生杀大权,交到她手里。
这才是医生最难熬的工作。
不是救人。
而是救完之后,告诉他们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人间地狱。
2号抢救室死一般寂静。
只有呼吸机的起伏,和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门外。
程岚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听清了林恩的每一个字。
在她的老家,老人们总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外婆也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病人喘着那口气。
程岚张了张嘴,想深呼吸,却没吸进半点空气。
抢救室里的仪器声,混着那张化验单上的绝望数字。
硬生生把那句老话堵在了嗓子眼。
来美国这么久,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对所有人都适用。
2号抢救室。
妻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目光从丈夫脸上,移到女儿身上。
又从女儿身上,移回丈夫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保温毯下,女婴轻轻哼唧了一声。
烧伤病人的食指,又动了。
这一次,弯曲的幅度比之前都大。
妻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恩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没出声催促。
女婴的小拳头,依旧死死攥着父亲的食指。
突然,那根食指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拇指。
先弯曲,再伸展。
像是在拼命试探,这具残破的躯体还剩下多少机能。
林恩起身走到床头,俯下身子。
“马修,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了,就攥一下我的手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食指搭在马修的食指上。
两秒后。
那根烧焦的手指收拢了。
力气微弱,但意图无比清晰。
“动一下代表是,两下代表不是。”
“你现在疼吗?”
一下。是。
“能忍吗?”
手指先收了一下。停顿一秒后,又补了一下。
先说能,随后又改了口。
林恩抬起头,冲着门外喊道。
“吗啡2毫克,静脉缓推。”
“明白。”帕特丽夏的声音立刻传来。
林恩重新低下头。
在美利坚的医学伦理里,患者自主权是排在第一位的。
只要神智清醒,病人有权拒绝任何治疗。
哪怕是维持生命的抢救。
这是联邦法律赋予的权利。
但前提是,患者必须具备完全的决策能力。
理解病情、明白后果、基于自身价值观做出选择,并且能够稳定表达意愿。
四条缺一不可,决定才具有法律效力。
林恩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完这套残酷的程序。
“马修,刚才关于伤情的话,你都听到了?”
一下。是。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下。是。
“如果继续抢救,你要面对无休止的手术和极度的剧痛,清楚吗?”
一下。是。
“如果放弃治疗,转为舒适护理,我们会用药让你走得没那么痛苦。”
“但你的生命,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清楚吗?”
一下。是。
妻子的手,在丈夫掌心里死死攥紧。
“你想继续全力治疗吗?”
两下。不。
他不想成为妻子的累赘。
更不想成为女儿将来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的软肋。
最重要的是……
他不能让妻子做出这个决定,成为那个杀死自己丈夫的人。
这会让她在许多个深夜里,因此被噩梦惊醒。
这个选择只能由自己来做,这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应有的担当。
妻子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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