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45节
“郭伯伯,待此间事了,我便将义父尸骸收敛至此,与七公他老人家……共葬一处。”
话落,他上前一步,对着那小坟包,撩袍便跪,重重磕下几个响头,额上沾了雪泥也浑然不顾,语带哽咽道:“当初若非七公拼死相护,过儿……早已命丧黄泉!”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双手合十,白眉低垂,宣了一声悠长佛号,叹息中带着无尽感慨道:“七公兄与欧阳兄,斗了一辈子,生死相搏,孰料……”
“生死关头,竟能同心携手,不惜以命相助,护佑后辈……当真令人唏嘘。”
但见杨过眼中恨意如潮水翻涌,双拳死死攥紧,咬牙切齿道:“只可惜……双双陨落于那魔头之手!”
一旁的黄药师不着痕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面朝东峰方向,沉默伫立的郭靖。
见他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凝重,便缓步走近,低声问道:“靖儿,可是心中不解?”
“是否发觉此子与你往日所知……判若两人?”
郭靖凝望着风雪夜幕中,仍在朝阳峰顶盘旋的双雕黑影,声音沉郁道:“郭某……实在想不明白。”
但见黄药师沉吟叹道:“如此命运多舛之辈,本该残忍暴虐,却多年以佛法压制心中恶念,心性恐怕早已扭曲。”
“须知越是克制,一旦爆发,便越是凶猛难制。”
说着,黄药师目光亦投向那险峻的朝阳峰轮廓,眼中浮现追忆之色道:
“当年在嘉兴,老夫便察觉诸多蛛丝马迹,甚是不对。”
“那铁掌帮,表面看似光明正大,行侠仗义,庇佑一方百姓,实则……”他冷哼一声,语气转冷,“暗中称王称霸,行搜刮民脂民膏之实,想来……是为供养他一人在武道上突飞猛进。”
但见郭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在风中凝成霜雾。
随后猝然转身,虎目灼灼,声如沉钟道:“岳父大人,还要等到何时?”
“多等一刻,那魔性便侵蚀笑痴心神更深一分!”
黄药师目光扫过众人,沉静道:“我等虽能夜间视物,然此人目不能视,昼夜于他本无分别。”
“此刻风雪交加,天地昏暝,非我等之利。”
他抬头望向东方依旧沉沉的墨色天际,“唯有待日升之际,天地通明,乾坤朗朗,方是降魔天时。”
“趁此良机,诸位速速调息,养精蓄锐。”
“天色一亮……齐登朝阳峰,便是一场恶战。”
众人闻言,凛然颔首,各自寻背风处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风雪呼啸的当口。
陡然间——
一道冰冷、宏大、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竟似无视漫天风雪,横跨数里,降临西峰绝顶。
清晰如在耳畔,又似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呵呵呵……好啊……好得很……那便看看朝阳喷薄之际,究竟是谁的天时!”
“裘某……有的是耐心,不着急。”
那声音顿了顿,蓦地一寒,杀意刺骨,“尔等不听裘某良言,不肯带家母与外甥来……”
“那么待会儿,裘某便只好活拿一二,权作交换!”
峰顶众人神色骤变,心头皆是一凛。
周伯通猛地睁眼,脸上嬉笑尽褪,眼中精光暴射,传音入密之声在众人心中响起,罕见凝重。
“不得了!真真不得了!这小子耳朵是铁打的不成?”
“这等风雪,隔好几里地,还能听见咱们说悄悄话?!”
一灯白眉紧锁,亦传音回应,忧色深沉道:“非但如此。”
“此等传音之法,声凝一线,聚而不散,横跨风雪数里犹清晰如当面……”
“显见其音功造诣,已臻不可思议之境!”
黄药师缓缓抬眼,望向朝阳峰方向,眼神复杂,终化作一声长叹,传音中透著深深惋惜道:
“唉……当真是面面俱到,奇才!亦是……全才!”
“可惜……可叹!”
第615章 杀伐道音 近墨者黑
千峰影暗,天际泛白,风雪方歇。
朝阳峰山势险峻,东南北三面皆为万丈绝壁。
峰顶一方岩台拔地而起十余丈,平削如镜,四面垂崖,正是观日出的绝佳之地——朝阳台,峰亦因此得名。
此刻金乌未升,郭靖一行七人已自玉女峰沿着狭窄山脊,向朝阳峰顶悄然进发。
雾锁千峰影,云埋万壑声。
山脊之上,浓雾弥漫,粘稠若沸乳,目力所及不过数丈之遥。
近处山脊轮廓在雾中沉浮,四野茫茫,天地仿佛只余此孤脊一线,人行其上,渺如芥子。
七人以郭靖为锋,排开倒雁之阵,步履沉稳,气息凝敛。
郭靖左侧依次是周伯通、小龙女、杨过;右侧则是一灯、黄药师、慈恩。
众人面色凝重,气息内敛,在这片死寂幽岭中,惟有寒风呜咽,在前后蜿蜒山脊间穿梭回荡,更添阴森诡谲。
“唳——!”
“唳——!”
凶戾雕鸣裂帛,时而自前方浓雾,时而从身后、左右骤然响起,飘忽不定,如鬼魅索魂,搅得人心弦紧绷。
陡然间,那宏大而冰冷的腹语声穿透茫茫雾霭,字字清晰,如闷雷滚过山峦,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
“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兵。”
“强梁者不得其死!”
……
声浪过处,雾海翻涌如沸,杀伐之气,沛然充塞天地。
七人闻之,心头皆是一凛,面上戒备之色更浓,暗中传音交谈。
但见郭靖浓眉压目,如负千钧,传音道:“不想笑痴入魔至此,连佛经也弃了,竟念起这般杀伐凌厉的道家箴言!”
一灯大师白眉低垂,双掌合十,传音中带着深深的悲悯与凝重道:“阿弥陀佛。”
“此等言语,字字皆含戾气,其心魔之炽盛,已盈满欲溢。”
“此番……恐难善了。”
一旁的周伯通抓耳挠腮,一脸不耐,急声传音道:“哎呀!”
“这般龟爬似的走法,几时才能到顶?”
“这鬼地方大雾遮眼,万一那裘小子藏在暗处抽冷子来一下,咱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但见一灯大师目光沉静,传音安抚道:“周施主稍安。”
“越是此刻,越忌心浮气躁。”
“此脊道不宽不窄,我等互为犄角,心神守一。”
“若裘帮主现身,七人立时合力相击,他断难讨得便宜。”
“反之,若施展轻功疾行,阵势一散,若有人遭袭,他人救援不及,折损战力,反为不美。”
“唳——!!!”
一声裂帛般的锐鸣近在咫尺!
众人余光急扫,只见一只巨大黑影裹挟着腥风,自山脊旁侧疾掠而过,瞬间又没入浓雾之中。
未及喘息,头顶又一道黑影呼啸横跨山脊,体型稍小却更为迅疾,雕鸣穿云裂石,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次,众人却是看清——那巨雕高大神骏,浑身翎羽犹如披甲却漆黑如墨。
却是这两只雕儿这几年不断褪羽,色泽愈发深邃,质地愈发坚硬,恍若玄铁。
“这雕……”黄药师眉头微蹙,传音喃喃。
“是芙儿的雕。”郭靖传音低沉,带着一丝痛惜,“方才那只才是笑痴的。”
“世事无常……当年它们何等神骏温驯。”
“如今……唉,竟变得如此凶戾狰狞,浑身黑羽。”
但听得一灯大师轻叹一声,传音道:“近墨者黑,于人于物,皆是如此。”
双雕已在众人身侧来回盘旋俯冲数次,凶戾鸣叫与那宏大冰冷的腹语经文交织在一起,搅得浓雾翻滚,杀机四伏。
意图也是相当明显,便是要让众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消耗心神。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怒出于不怒,为出于不为。”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
.....
只见黄药师青衫猎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迷雾,传音提醒众人,声音冷静异常道:
“以我等脚程,登顶之时,恰是日出破晓之刻。”
“届时天地通澈,便依先前部署,此战……方有胜算。”
郭靖余光扫了一眼目色冷峻的杨过,传音道:“过儿,切记你与龙姑娘只在远处观望策应,万勿近前涉险。”
杨过紧抿着唇,眼中虽有恨意不甘,但更多的是凝重,沉声传音应道:“郭伯伯放心,过儿省得轻重,绝不敢鲁莽行事。”
但听那持续不断的腹语声幽幽不绝,似叹似讽,低沉缓慢,带着令人心悸的悲怆与……杀意。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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