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34节
郭芙见状,立刻收敛心神,娇颜含霜,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殿宇和寂寥山林,为他护法。
偌大的佛壁广场上,除了风吹残幡的猎猎声响,只剩下极少数重伤未死的武僧发出微弱呻吟和含混不清的咒骂。
但这些声音如同燃尽烛火,在肃杀寂静中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只余下死一般沉寂笼罩着这片佛门染血之地。
许久之后,裘图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浊气,那张疤痕纵横的狰狞面庞上,竟缓缓勾勒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他猛然站起身,玄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裘大哥,你感觉怎样?”郭芙见状,急切上前一步。
但见裘图深深吸了一口气,腹语深沉而感慨,带着一丝奇异满足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心海澄澈,前所未有的宁静。”
“那些纷扰不休,如跗骨之蛆的杂念妄念,大都已烟消云散,化作灰烬尘埃。”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味刚才禅定中的微妙感受,“尤为关键的是,按照以往规律必然汹涌而来的恐怖幻象……此次竟然未曾出现。”
“也就是说——这《斩心鉴》之法,着实有效!”
“真的吗?”郭芙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璀璨笑容,如同春花乍放,“那不正是说,裘大哥你明心见性指日可待?”
“更意味着……那先天神功的突破契机,已然提前到来?”
但见她眼中憧憬无限,“若是如此,裘大哥神功大成,届时天下之大,四海八荒,还有何人能与裘大哥争锋?”
然而,裘图脸上的狂喜之色却缓缓收敛,摇了摇头道:“明心见性......尚早。”
“至于神功突破......也还远远不够。”
“你也知晓,我这门功法若是没有万全把握而突破,稍有不慎便会入魔。”
“届时——我是又疯又魔,可就麻烦了。”
“那.......”郭芙眉头一皱。
但见裘图右手一握,瞬间将手中佛珠捏成糜粉,昂首向天,腹语追忆中带着森冷道:
“好久……没回嘉兴看看了……”
“也不知——家中老母与外甥,如今……是何模样了……”
“裘大哥!”郭芙心头一紧,猛地抓住裘图手臂,急切道:“真要如此?不如你将我……”
裘图反手轻轻按住郭芙手背,腹语竟罕见流露出几分柔情道:“不,芙儿。”
“你在我心中,比任何人都重要。”
“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裘大哥我是万万舍不得对你下手的。”
“为了大宋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能免遭涂炭,能安居乐业……我裘家一门,纵使亡族断种,血脉断绝,也在所不惜!”
话落,但听一声哨声响起。
“唳——!!!”
一声饱含凶戾之气的雕鸣骤然回应,划破长空。
巨大阴影笼罩下来,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尘土与血腥。
第600章 复回嘉兴 疯声四起
八月廿五,暮色四合,嘉兴南湖。
两岸青杨曳残照,一湖碧水碎金鳞。
“唳——!!!”
凄厉雕鸣撕破长空,双影盘旋,如泣如诉。
就在玄影即将触水刹那!
“嘭——!”
一股沛然巨力轰然爆发,硬生生托住其坠势。
“轰隆——!!!”
气浪排空,如巨神挥鞭,狠狠抽在平滑如镜的湖心。
霎时间,水面似被无形巨刃当空劈开。
丈许宽的雪白激流被狂暴气劲硬生生犁出,深及数尺。
两侧水墙如雪山崩塌,裹挟万钧之力轰然炸起,碎玉琼浆漫天飞溅,在残阳熔金般的映照下,化作千点碎火、万道赤霞!
震耳欲聋的水啸声瞬间压过了雕啼。
那九尺白发身影,此刻竟如离弦劲矢,紧贴着炸裂翻腾的水墙沟壑,身形几乎与湖面平行,以骇人听闻的速度凌波滑掠。
其速之快,身后拖曳出一条凝而不散的甬道,甬道内水汽蒸腾,白雾翻滚如龙,破开万顷碧波,直刺前方暮霭中轮廓渐显、状如蛰伏玄龟的岛屿。
辟邪岛!
此刻,辟邪岛铁胆雄心大殿。
檀香袅袅,气氛却凝滞如铅。
上首万顷碧波图前尊位空悬,其下左右两把交椅亦空无一人。
惟有下首两列十张交椅中,坐着三位铁掌帮香主。
“陈老哥!”一声闷雷似的低吼打破沉寂。
右首,一位虎背熊腰,虬髯戟张的彪形大汉拍案而起,铜铃般的虎目紧盯着对面须发皆白,左眼覆着狰狞疤痕的陈香主,“究竟是何等泼天大事,火急火燎地召我三人同议?”
“莫不是北边鞑子攻势凶猛?又需我等调人驰援襄阳?”
但见陈香主枯瘦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喉头滚动,挤出沉闷沙哑的声音道:“非是外敌……”
“是……帮主现身了。”
“帮主?!”左侧,一位身着洗旧儒衫,面容清癯的聂姓中年文士闻言,手中慢摇的折扇蓦地一顿,眼中精光乍现,倾身急问道:“当真?帮主现在何处?可是要归嘉兴总舵?”
话落,他敏锐捕捉到陈香主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阴霾,心头一凛,折扇啪地合拢,沉声追问道:“陈兄面色为何如此凝重?”
但见陈香主深深吸了口气,沉重道:“帮主……他……疯了。”
“什么?!!”彪形大汉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怒喝道:“陈老哥!此话岂能轻言?!”
“帮主神功盖世,英明神武,怎会……”
“定又是有宵小之徒造谣生事!”
聂香主眼中亦满是难以置信,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猛地合上,反复几次,强自镇定道:“雷老弟稍安勿躁。”
“陈兄,你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知晓江湖嫉妒者众,谣诼纷纭。”
“帮主少年英雄,问鼎武林,树大招风在所难免。”
“下面人愚钝,听风便是雨,陈兄你乃帮中宿老,亦会轻信这等无稽之谈?”
话落,只见陈香主闻言闭了闭眼,脸上疤痕更显狰狞。
旋即探手入怀,颤抖着取出一封被汗水浸得微皱的信笺,默默递了过去,声音干涩道:“太平州分舵……连夜飞鸽传书……”
雷香主性急如火,蒲扇大手一把夺过信笺,展开粗粗一扫,双目瞬间瞪得溜圆,口中喃喃道:“这……这字写得……倒是龙飞凤舞……”
他认得字不多,只觉满纸墨迹惊心,忙不迭将信塞给身旁的聂香主,“聂老哥,你快看看,写的甚鸟语!”
聂香主接过信笺,目光甫一触及字句,清瘦面容霎时褪尽血色。
几步冲出大殿门槛,回望朱漆大门,又低头死死盯着手中信笺,如此反复几次,嘴唇剧烈哆嗦着,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雷香主见他反应,心头咯噔一下,急吼吼追问道:“聂老哥!信上到底说甚?难道……?!”
聂香主并未出声,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但见殿内陈香主重重叹了口气道:“我等皆知帮主一身通天彻地之功源自佛法自悟,稍有瑕疵,亦在情理……”
聂香主收信入怀,步履蹒跚地踱回殿内,摇头喟叹,语带无尽惋惜道:
“走火入魔……天妒英才……竟至如此境地……”
忽然,他似想到什么,霍然转向陈香主,“若依信中所言……”
陈香主颓然接口,声音愈发低沉道:“分舵自将此讯飞报襄阳彭长老处,聂老弟不必忧心。”
雷香主急得满头大汗,左右张望一副死了爹妈般的二人道:“你二人打的什么哑谜,欺负人不识字是不?”
“还好,还好……”聂香主喃喃自语,手中折扇无意识地敲击掌心,试图理清头绪。
“轰隆——!!!”
便在此刻,殿外陡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夹杂着巨浪排空的哗然巨响,震得殿宇梁柱簌簌作响!
“什么动静?!”
三人脸色齐变,陈香主低喝一声。
但见三人身形如电,疾掠出殿,奔至临崖处,极目远眺。
岛上守卫的帮众亦被这惊天动地的声势惊动,纷纷涌向码头岸边。
只见远处金波粼粼的湖面上,一道撕裂水面的雪白长线,裹挟翻腾云气,如孽龙出海,势不可挡地向辟邪岛狂飙突进!
“那……那是何物?!”雷香主失声惊呼。
“唳——!!!”
凄厉雕鸣再次破空,双雕盘旋的身影映入聂香主眼帘。
他浑身剧震,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惊呼脱口而出,“是帮主的雕!”
电光石火间,他再无半分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顶,丹田内力沛然灌注声带,洪亮而敬畏的呼声响彻崖岸。
“恭迎帮主——回帮!!!”
一旁的陈香主猛然醒悟,一把拉住尚自发懵的雷香主,二人亦随之轰然跪倒,声音带着惊悸与崇敬道:
“恭迎帮主回帮!!!”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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