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33节
但见裘图俯身,自血泊尸骸中随手拈起一串不知哪位苦字辈高僧遗落的佛珠,缓缓站起身躯。
“昔授记于释迦,光明彻照;”
极阳内力微一鼓荡,“嗤”地一声轻响,沾染在玄袍膝部的斑斑血迹轰然化作血雾气劲,四下崩散,衣袍瞬间恢复玄色。
“今垂慈于末世,福慧同修。”
.......
旋即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不疾不徐地捻动着掌中佛珠,脚步沉稳,向着前方仅存的几人迈去。
“踏…踏…踏…”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幸存者心尖之上。
刻满经文的古老佛壁投下阴影,更衬得他那九尺虬躯白发缭绕、玄袍轻扬,缓步而来的姿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见天鸣方丈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气血,嘶声低吼,眼中满是绝望催促,“走……快走……”
其余几位天字辈首座闻声,齐齐看向他,目中悲愤交织。
“走啊——!”天鸣方丈几乎是破腔吼出,血沫随着喊声溅出嘴角。
天慈、天悲、天渡、天心、天哭乃至远处的觉远,闻此绝命之呼,立时再无半分犹豫,强提残存内力,各自施展轻功,如惊弓之鸟般向着不同方向仓皇掠去!
唯独那脾气最为刚烈火爆的罗汉院首座天禅,非但不逃,反而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竟拖着伤躯,不管不顾地朝着裘图猛冲过来!
“过去庄严劫,最后一尊佛。”
但听得那庄严中透着无边森然的腹语声微微一顿。
缠眼黑缎之下,疤痕纵横的狰狞面庞,勾勒起一抹愈发诡异的笑容。
只见裘图捻动佛珠的手指倏然发力!
“嗖!嗖!嗖——”
数颗佛珠应声激射而出,带起尖锐破空之音!
“呃啊!”“噗通!”
惨叫声与身躯倒地的闷响接连响起。
那些正在逃窜的首座身影,一个个栽倒在地,带起低低的痛苦呻吟。
其中一颗佛珠,精准无比洞穿了正在朝裘图狂奔的天禅膝盖!
“咔嚓!”骨碎声清脆刺耳。
天禅狂奔之势戛然而止,魁梧身躯猛地一矮,“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但见他双手死死捂住膝盖处喷涌鲜血的窟窿,额头青筋暴起,豆大汗珠滚落,却仍咬着牙,抬头怒视那缓缓逼近的白发身影,眼中满是刻骨恨意与不屈。
“踏…踏…踏…”脚步声沉稳如故,已至身前。
九尺的虬躯投下的阴影,将跪地天禅完全笼罩。
与此同时,裘图缓缓抬起左手,五指箕张,不容抗拒的覆向天禅头顶百会穴!
“喝!”
但见天禅目眦欲裂,不顾膝盖剧痛,双拳自腰间螺旋贯出。
竟是凝聚了毕生功力,拳风呼啸,隐带风雷之声,直捣裘图覆下的魔掌!
大金刚拳·金刚开山!
开山裂石,双拳并出如龙象;贯顶通神,一气周流似电光。
然而裘图却面色不改,甚至未曾低头,覆顶的大手只是随意地正反一挥!
“啪!啪!”
两声脆响,天禅那含恨带怒,足以开碑裂石的双拳,竟如孩童玩闹般被轻描淡写地拍开,劲力溃散。
旋即大手五指成钩,动作似缓实疾,在天禅完全反应不及的刹那,已然稳稳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此刻,裘图一手覆压敌首,一手依旧捻动佛珠,面上竟浮现悲天悯人的庄严之色。
腹语温润沉厚,如同暮鼓晨钟道:“布发掩泥垂授记,当来龙华三会师。”
“不——!!!”天鸣方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凄厉的嘶喊。
“噗嗤!”一声闷响,恍若熟透西瓜被巨力瞬间捏爆!
天禅那颗怒目圆睁、满是不屈的头颅,在裘图掌下轰然碎裂!
红白之物四溅开来,无头尸身兀自挺跪片刻,方才颓然扑倒。
天鸣方丈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兄弟被佛珠射杀,又目睹天禅在自己眼前被生生捏爆头颅,眼前登时一黑,身形剧烈摇晃,若非手中锡杖支撑,几乎栽倒在地。
但见其双目赤红欲滴血,死死瞪着裘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你……你这孽畜……丧心病狂的畜生啊!”
闻言,裘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手甩了甩掌中沾染的红白秽物,重新负手于后,捻动佛珠,步履从容地踏过尸骸狼藉的地面,朝着孤立无援的天鸣方丈步步逼近。
天鸣方丈看着那如同魔神般走近的身影,腾出一只颤抖的手,戟指裘图,声音悲怆欲绝道:
“当年……咳咳……当年你背着生母,跋山涉水,一身褴褛,来我少林求救!”
“是我!”
“是我一时糊涂,念你一片孝心可昭日月,身负盲哑双残却意志坚定,动了恻隐之心,方才破例将你引入佛门净地!”
他剧烈咳嗽着,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眼中是老泪纵横,“没曾想……咳咳……没曾想啊!”
“竟为我千年少林,埋下今日这灭门绝户的滔天之祸!”
“我……我天鸣……是少林的千古罪人啊!!!”
第599章 本性不坏 妄念作灰
但见裘图眉头微微一挑,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之事,微微歪了歪头,缠眼黑缎仿佛能洞穿人心,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看似宽慰,实则冰冷残酷的笑意,腹语温润依旧道:
“方丈,你呀……就是太过心善。”
“事到如今,竟不怨天尤人怪裘某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反倒将这泼天罪责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自责引狼入室……”
“唉,方丈,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呐,真叫裘某自残形愧。”
说话间,他已跨过最后几具尸骸,九尺虬躯投下的阴影将天鸣完全笼罩。
但见天鸣方丈被他这番话语刺激得悲极反笑,苍凉地摇着头,嘶哑之声如同泣血杜鹃道:
“我不怪你……呵呵呵……我不怪你啊!”他猛地挺起身躯,目光死死钉在裘图那张疤痕狰狞的脸上,“因为你疯了!疯了!”
“你本性不坏的……”
“只是…世事难料,命运弄人……你也是被这无情世道逼得如此扭曲疯狂.......”
“否则……你岂能毫无原由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话落,裘图脸上诡异狞笑骤盛,猛地仰头,白发狂舞,发出一阵低沉而癫狂的腹语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天鸣方丈呆滞了一下,也随之惨笑,笑声悲怆,如同杜鹃啼血,字字泣泪,苍凉悲惨。
数息后,裘图笑声戛然而止。
他倏地俯身,缠眼黑缎几乎贴上天鸣那张涕泪交织、绝望扭曲的老脸。
“是啊……”但见裘图缓缓扭脖,脸上狞笑渐渐消失,变得冷漠,“裘某今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方丈体——谅!”
“谅”字出口刹那,一根莹白玉指倏然洞出。
“啵!”
一声轻微如同戳破水囊的闷响。
便见天鸣方丈眉心骤然现出一个指头大小的黑洞,一股细细血线随之蜿蜒流下。
眼中光芒瞬间熄灭,残留的愤慨、悔恨与无穷悲凉凝固在脸上。
佝偻身躯晃了晃,手中紧握的锡杖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轰然向后仰倒,重重砸在石地上,激起一片微尘。
但见裘图缓缓直起身,侧耳倾听。
远处山道林间,传来不少仓皇奔逃的脚步声。
裘图复缓缓侧首,缠眼黑缎面向在远处庙宇屋顶间,飞速狂掠的觉远。
右手拇指按住一枚佛珠,指腹微力,佛珠表面瞬间布满细密裂纹。
他顿了顿,终是缓缓放松了力道,任凭那濒碎的佛珠留在指间。
此时,郭芙才如一道灼灼红霞,自远处掠至裘图身侧。
一双美眸扫过狼藉广场和通往山下的各处路径,秀眉微蹙,压低声音道:“裘大哥,跑了不少人。”
“尤其那些香客杂役,钻入山林便难寻踪迹。”
“要不要芙儿替你追上几个抓回来?”
但见裘图缓缓摇头,缠眼黑缎转向她,腹语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万事皆休的漠然道:
“无妨,少林根基已断,些许漏网之鱼,不过是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于裘某而言并无大碍。”
他抬手指了指山下隐约可见的烟火摊铺和慌乱人影,“再者,这燃灯过去佛会,少室山上下香客僧俗混杂,何止数百?”
“迎客僧、摊贩、杂役……凭我一人之力将其尽数诛绝,耗时费力,徒惹麻烦。”
郭芙面露忧色,望着远方腾起的烟尘道:“若是他们四散奔逃,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传扬出去……裘大哥你……”
裘图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打断道:“这般大的动静,岂是想瞒就能瞒住的?”
“悠悠众口,终究难堵。”
“然只要我等行事够快,雷霆万钧,足以尘埃落定。”
“些许流言蜚语,撼动不了大局。”
说罢,他竟不顾遍地血污,直接在几具僧侣尸体旁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瞬间进入禅定问心。
他要细细体悟一下,这番杀戮是否给他带来足够好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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