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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93节

  “裘某不通厨艺,不会摆弄这些。”

  “不过洪前辈既然想吃,我下山后寻个厨子,让他烤上十只八只,在你坟前供奉便是。”

  话音一转,又温声道:

  “杨兄弟确实是率性之人,更何况与郭伯伯关系匪浅,裘某自不会对他不利。”

  “当真只是想将他带回襄阳,由郭伯伯好生教导,免得他误入歧途……”

  “洪前辈,你这可真是错怪裘某了。”

  “洪前辈?!洪前辈!切莫睡去,再撑片刻,欧阳先生或许转眼便至……”

  “洪前辈!!!”一声悲呼,音调婉转,令人闻之哀痛欲绝。

  语毕,洞外再无声响。

  岩隙之中,只余寒潭滴水。

  嗒、嗒、嗒……

  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

  杨过眼角泪珠缓缓滑落,却连抬手拭泪亦不敢,只觉这死寂比先前话音更摧肝肠。

  良久,一声悠长叹息,再度穿透石壁,于穴中幽幽回荡。

  “唉——欧阳先生,你好狠的心肠呐。”

  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道:

  “洪前辈不惜毒侵肺腑,亦要舍命助你脱身。”

  “而你竟因惧裘某,藏身不出,见死不救……”

  “如此忘恩负义、贪生怕死,岂配称雄一世?”

  欧阳锋闻言,面容如古井无波,唯双目微阖,周身气机内敛,仍徐徐搬运周天,修补少府穴创损。

  但听得裘图腹语声稍顿,语调蓦地一转,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昔日华山论剑,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绝之名何等煊赫,天下习武之人,莫不仰之如泰山北斗。”

  “今日方知,原来亦是欺软怕硬之辈,胆色不过如此。”

  话音至此,竟低低笑了起来,笑意森寒,无半分温度。

  “欧阳锋,你说你这一生,可曾有人真心敬你、爱你?”

  “世人或畏你如虎,或借你之势,或怜你之狂。”

  “纵使你武功冠绝当代,也不过是天地间一个可怜可悲的孤家寡人罢了。”

  “哦,不对。”

  那声音忽然一顿,笑意转浓,“你如今倒也不算孤家寡人,不是收了杨兄弟为义子么?”

  “只是……”

  笑声渐扬,于洞中回荡不绝,如夜枭啼月。

  “只是此事说来,未免滑天下之大稽。”

  杨过闻听己名,心头疑云骤起,身形却仍僵如磐石。

  昏暗中,欧阳锋虽仍闭目盘坐,面皮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瞬。

  “裘某尝闻,你亲生之子名唤欧阳克,当年正是死于杨兄弟生父杨康之手。”

  杨过面色骤变,骇然转头望向欧阳锋,眼中尽是不敢置信——此事他从未听闻,此刻如惊雷炸耳,震得心神几溃。

  但听得腹语声慢条斯理,如叙闲常道:

  “你不但未能亲手报仇,反倒将杀子仇人之子收为义子……”

  “啧啧,也不知待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你那亲儿?”

  欧阳锋神色终于微动,眼皮轻颤,却仍固守灵台,未睁目,未开口,只那吞吐气息略见紊乱。

  裘图声音忽然一转,似带感慨道:“闻说那欧阳克当年亦是风度翩翩的俊雅公子,武学悟性颇佳。”

  “若他尚在人世,白驼山庄一脉,何愁不能光大?”

  静了一刹,语气蓦地染上几分玩味,“哦——裘某倒是忘了。”

  “莫非欧阳先生是嫌亲生儿子断了腿,已成残废,故而厌弃?”

  “若为此故,裘某倒有断肢重续之秘药,名曰黑玉断续膏。”

  “只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笑意再难掩藏,“只可惜此刻说这些,已是无用了。”

  笑声再度响起,初时低微,继而渐响,终成朗朗大笑,在石壁间往复冲撞,嗡嗡不绝。

  “呵呵呵……杀子仇人之子,竟成了自家儿子……”

  “哈哈哈哈……欧阳锋啊欧阳锋,你这辈子,活得真真是一场笑话!”

  洞内。

  杨过齿关紧咬,眼中血丝密布,热泪却夺眶而出。

  既悲洪七公舍身之谊,又痛生父造孽之深,更感欧阳锋以德报怨之厚——千般滋味绞缠于心,几乎崩摧。

  但见欧阳锋依旧闭目,吐纳之声却已散乱,胸膛起伏渐显,额角青筋隐现。

  昏暗之中,唯有那笑声还在回荡。

  如附骨之疽,如索命幽魂,一寸寸,侵蚀着这石缝间仅存的方寸之地。

第548章 怪气讥讽 孰犬孰人

  山风自幽深绝谷间倒卷而上,呜咽如泣,掠过嶙峋石脊,亦拂过青龙背上那道孤立巨岩之上,白发如雪的身影。

  但见裘图赤膊立于岩巅,黑缎覆眼,白发猎猎翻飞,与漫天雪粒搅作一团。

  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提着个瑟瑟颤抖的人儿——正是完颜萍。

  少女面无人色,唇瓣惨白,凌乱发丝粘在冷汗涔涔的额角,一双眸子因极致恐惧而涣散失焦,喉间只能发出幼兽般的嗬嗬气音。

  半晌,温润腹语自裘图腹间荡开,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似贴耳低语,穿透风雪,回荡幽谷,钻进岩隙,直透那狭窄洞穴深处。

  “杨兄弟——”裘图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裘某有一事不明。”

  “你本出身名门,师承全真玄门正法,缘何背弃师训,转投那幽居古墓的女流门下?”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不日前我曾问过全真教赵道长,他言你生性跳脱,不耐清规,师长稍加管束,你便心生怨怼,乃至口出狂言,拂袖而去。”

  裘图轻轻摇头,语气似惋惜,又似训戒。

  “杨兄弟,须知门中尊长即便严苛,其本心亦是望你成才。”

  “此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在你眼中,是欺你、辱你、打你、骂你。”话锋一转,声调微沉,“实则皆是疼你、忧你、爱你、教你。”

  洞穴深处。

  欧阳锋盘坐于地,周身血气蒸腾,头顶隐有白烟袅袅。

  他双目紧闭,面皮却不住轻微抽动,额角、颈侧青筋凸起如蚯蚓蜿蜒,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痛楚。

  少府穴处,皮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

  周遭空气因他内力鼓荡而微微扭曲,寒潭水面漾开圈圈细密涟漪。

  杨过紧靠石壁,听得裘图话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与悲愤交织。

  他不由望向欧阳锋,却见义父虽面容扭曲,吐纳之声略显散乱,但周身气机却凝而不散,修补之举未停半分。

  欧阳锋虽未睁眼,却似有所感,一道凝重如铁的传音直贯杨过脑海,“凝神!静气!一字莫听!”

  杨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心绪,只得攥紧拳头。

  “哎——”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风散入雪中。

  “想来也是因你年纪太轻,亲娘早逝,无人教养,洒脱惯了,方才养成如此骄纵脾性,受不得半分拘束。”

  裘图抬手轻拂肩头落雪,语气陡转悲怜,“着实怪不得你呀……只能怪你爹妈造孽。”

  话音至此,裘图嘴角笑意深了几分,带着难掩讥诮意味道:

  “你执意拜入古墓,不外乎是图与那小龙女朝夕相对,孤男寡女,以期做些……苟合之事。”

  “是也不是啊?”

  “虽说男儿本色,然沉溺温柔,终非大丈夫所为。”

  裘图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复又缓缓道:

  “那夜花丛之中,你与那小龙女赤身裸体,倒是裘某与欧阳先生唐突,搅了你们的雅兴。”

  “不过——”他话锋再转,音调陡然沉下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关切,“杨兄弟,你与我总算有些渊源。”

  “裘某实不忍见你如此自误,更不忍见你……为人所欺,犹不自知。”

  洞穴死寂,唯余寒潭滴水之声。

  但听得裘图声音却不急不躁,依旧平稳地流淌着,却字字如冰锥,刺向那最不堪揭开的隐秘。

  “你可知,那夜你随欧阳先生离去,钻研武学之时,欧阳先生暗中出手,已点了小龙女的穴道。”

  “随后……”他故意拖长语调,“便被那全真教的尹志平,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花海为席,苍穹为盖,啧啧……”

  “裘某目不能视,然耳中所闻,衣帛撕裂之声,喘息呜咽之响,却是再分明不过。”

  “想来尹道长定将你那动弹不得的姑姑,剥得如白羊一般,肆意挞伐,好不快活。”

  但听裘图轻笑一声,慢悠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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