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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40节

  横跨敌国领地,千里救母,生擒蒙古第一高手金轮法王,最后逼得蒙古铁骑开道,一路游山玩水回归宋境。

  这些壮举每件都足以震动江湖,若不借此宣扬,岂非辜负了他此番大费周章亲自出手、冒险与金轮法王对战?

  若只为求快,他携母乘雕而去也非难事,只是中途迦楼罗要多加歇息罢了。

  第二辆马车内,茶香清幽,帘幕微垂。

  卫母与郭芙共处一厢。

  但见郭芙端坐侧位,纤指托着白瓷盏底,小心翼翼地为卫母斟上七分满的香茗。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羞怯与亲近,轻声细语地讲述着与裘图相识相知的点滴过往。

  “……我一想到那瑛姑歹毒心肠,害得裘大哥饱受身残之苦,心里便如针刺般难受,越想越气难平。”

  郭芙樱唇微抿,秀眉轻蹙,似回忆当时愤懑。

  “裘大哥心怀慈悲,愿放她一马。”

  “可她被囚在桃花岛上,反倒叫我日夜难安,睡梦中也怕她日后再生歹念。”

  “恰逢爹娘外出,欲往襄阳助阵,我便抓住这难得之机。”郭芙抬眼飞快地看了卫母一眼,见她听得专注,才继续道:“袖藏匕首,假借送饭之名入那囚洞寻她。”

  “料她内力受制,纵然有些手段,我骤然发难,或能得手……”

  “可惜……”郭芙顿了顿,脸上闪过懊恼,“那瑛姑反应竟如此迅捷,更兼我学艺不精,仅第一刺出其不意划伤了她,随后匕首便被夺去。”

  “若非外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说不得反遭她毒手。”

  郭芙说罢,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躬身将茶递到卫母面前,表情乖巧顺遂道:“伯母,茶水不烫了,您请用。”

  卫母听罢郭芙为裘图报仇而甘冒奇险行刺瑛姑经过,心中对这丫头刚烈性情与一片赤诚越发怜惜喜爱。

  她双手接过温热茶盏,目光柔和慈祥,温声道:

  “芙儿不必如此拘谨。”她特意换了更亲近的称呼,“郭裘两家旧怨确为事实,然事已逾三代。”

  “更何况笑痴如今所为,与千丈公当年背道而驰。”

  她轻啜一口清茶,茶香氤氲中,目光落在郭芙因羞涩而微红的侧脸上,语含深意道:

  “想来便是我公公在世,其行径若为笑痴知晓,也绝不会包庇袒护,说不得更要大义灭亲。”

  “况且这人之一生,不过弹指光阴,如幻泡影,但求心境安顺,无愧于心,莫要徒留憾事便好。”

  “嗯……”郭芙轻声应道,低垂的眼睫轻颤,愈发显得乖巧温顺。

  心中却暗自窃喜,那份因家世旧事而起的忐忑,在卫母温言中悄然散去大半。

  前方马车内,空间略显逼仄,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一炉檀香青烟袅袅,如云雾缭绕。

  裘图与金轮法王隔着一张短几相对盘膝而坐。

  但见裘图白发披散肩头,手中乌木佛珠不疾不徐地捻动,覆眼黑缎下神情平静无波,隐透悲悯。

  对面的金轮法王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也显萎靡,然腰背挺直,法相庄严。

  他虽重伤未愈,但幸在内力根基深厚,性命已无大碍,只是数月内休想再与顶尖高手争锋。

  马车忽地一震,前方道路坑洼泥泞,车轮猛陷浅坑,车厢剧烈颠簸摇晃。

  只见金轮法王身形如铸,僧袍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飘起半分。

  手捏宝瓶印,双目微阖又开,目光沉凝,声音低沉道:“帮主请看,纵使外境颠簸倾侧,贫僧此身自能巍然不动。”

  “此乃三密相应之功。”

  “如我密宗金刚界曼荼罗,秩序森严,体性坚固,外魔不侵,内境不扰,终成不坏金刚身。”

  反观裘图身形,随颠簸自然起伏,似风中柔柳,如水上浮萍,毫无定势却与车体韵律浑然一体,仿佛颠簸正是其姿态一部分。

  但闻其腹语温润如玉道:“《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心不滞于稳,亦不惧于颠,勘破稳、颠二相,与外境同一体性,自无颠簸可扰,亦无需刻意不动。”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其根髓便在无住生心四字。”

  金轮法王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如古井道:“裘帮主此言,未免失之空泛。”

  “我密宗修行,讲究身、口、意三密相应、次第井然。”

  “如我所修龙象般若功,自第一层至第九层,层层递进,犹如攀登雪域神山。”

  “每进一步,需观想相应脉轮,调和气息,积经年之功,方得一龙一象之力。”

  “此乃生起次第,将凡夫杂染之身,渐次转为本尊清净之身。”

  “若无此坚实次第,何谈无住?”

  闻言,裘图嘴角似乎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腹语依旧从容道:“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

  “少林七十二绝技,招式可练,然其神髓不在练,而在悟。”

  “内力修为,亦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无挂碍,真气自生,何需观想次第?”

  “恰似云在青天水在瓶,本自具足,强求次第,反落窠臼。”

第484章 争胜心起 途穷意现

  这一路来,二人日日相论禅密佛法,虽言辞机锋不断,却也难分高下。

  金轮法王精研密宗义理,引经据典应对自如。

  裘图则向来长于机辩,鬼话连篇,更兼断章取义,相论之下亦不弱分毫。

  金轮法王身为密宗高僧,心境自不会因争辩而轻易动摇,但语气中终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帮主轻视次第,恐落虚空。”他双手在膝上缓缓展开,如同展开一幅庄严画卷,“若无稳固基石,高楼凭何而起?”

  “我密宗圆满次第,乃将凡夫业身,步步转化为五智如来之金刚身。”

  他目光凝注裘图,继而加重语气,“此中精微,如匠人雕琢摩尼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裘图心中听得一阵痒痒。

  这密宗圆满次第,讲的就是转识成智,明心见性之法,正是他渴求真章。

  然而多日试探,金轮法王只肯囫囵一提,精髓秘要守口如瓶,令他如隔靴搔痒,愈发心痒难耐。

  他深知金轮法王心志坚如磐石,纵以性命相胁也难逼其吐露密宗绝学核心。

  《龙象般若功》总纲已得,后续层次他自信能推演,也没想从金轮法王这得到。

  裘图一开始的目的,便是想方设法从金轮法王这里得到无尚瑜伽密乘中关于明心见性真章。

  无上瑜伽密乘分为上下两部,上部乃是转识成智之法,也是明心见性之法。

  下部乃密宗最为高深的内功修行法门。

  金轮法王那一身雄浑内力能够抵抗裘图六荒极阳之威,便是此功所得。

  后世郭襄所得,也不过无上瑜伽密乘明心见性中的残篇。

  之所以是残篇,或许是因为郭芙情况只适合其中一部分,再加之往后传承有漏,到曲非烟之时,仅仅知晓相应法门,而无原章。

  他裘某人求武道之极境,岂愿如他人般稀里糊涂去突破?

  知其根本,方能参天。

  但闻裘图腹语悠悠,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阐述朴素道理。

  “《六祖坛经》有云: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次第如梯,可助攀缘,然若执著梯相,反忘已在平地。”

  裘图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武功亦是筏喻,渡河则舍。”

  “法王的龙象是力,少林的金刚是本。”

  “力有尽时,本自无穷。”

  金轮法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车窗棂缝隙外的景色,山势走向已变。

  他略一估算,心知宋蒙边境将至。

  沉默半响,金轮法王忽地抬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争胜之意,开口道:

  “我密宗有转识成智妙法。”他双手微微合拢,“众生五毒——贪、嗔、痴、慢、疑,常人视之为障,我宗则以殊胜方便,将其炽盛能量,观想转化为本尊智慧之焰。”

  “如老衲这《无上瑜伽密乘》,便可将胜负争强之嗔,转为大圆镜智之明澈照见。”

  “武功之力,亦由此而生,磅礴无尽。”

  闻言,裘图不动声色,敏锐捕捉到金轮法王话语中那丝争强之意。

  心中暗忖机会或近,面上却微微摇头,腹语带着几分勘破的淡然道:”法王转识,高明巧妙。”

  “然则,识本无实,从心而起。”

  “禅宗只问:能转者是谁?所转者又是何物?”

  “《证道歌》云: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虚出没。”

  “贪嗔痴本空,何需强转?”

  “少林禅宗,修的是戒、定、慧三学,由戒生定,由定发慧,慧光朗照,毒障自消。”

  “非是以力转之,而是以慧照破,如日升雾散。”

  金轮法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追问道:“若依帮主所言,烦恼当下即是菩提,那世间凶徒,其恶念也是菩提么?”

  但听裘图从容应道:“恶念是妄念,菩提是觉性。”

  “妄念依觉性而起,如波依水。”

  “识得水性,波自平息。”

  “不识水性,徒然压波,波愈汹涌。”

  说着,语气徒然转肃,“我少林弟子习武,先修慈悲心,正是识此水性。”

  “武功再高,终是方便,慈悲方是根本。”

  金轮法王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山势渐平,远处似有界碑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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