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02节
王旻甲胄浴血,按剑喘息,望见敌军确如潮水般退去,紧绷心弦骤然松弛,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当真退兵了……”他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再视裘图,切声问道:“适才那一箭……真个射杀了阔出?”
“霍都便交予王将军了。”裘图脚步一顿,玄袍在夜风中轻摆,“烦请将此事宣扬一二,为裘某添些薄面。”
王旻立时抱拳,神色激动道:“裘帮主放心!”
“生擒蒙古王子霍都于前,箭毙其太子阔出于后,逼退十万围城之军。”
“此等擎天之功,王某必星夜具表,八百里加急飞奏临安。”
“更当晓谕三军,传檄四海。”
“定教帮主侠名,威震寰宇,光照千秋,为天下武林共仰!”
“呵呵呵……”
裘图闻言,覆面微颔,喉间发出低沉温润的腹语笑声。
笑声未落,夜风骤急。
但见那身玄色长袍猛地猎猎狂卷,如夜幕翻腾。
下一瞬——
魁伟身影倏然模糊一晃,遁入城内,竟如墨入深池,了无痕迹。
话音犹在众人耳畔,身影已化入沉沉夜色,唯余城头星斗,冷照青砖。
裘图一箭射杀蒙古太子阔出,消息当夜便如星火燎原般传遍南北。
襄阳城内,兵祸暂消。
劫后余生的百姓,初闻鞑子退兵,犹自惊疑不定。
待官府张榜,巡城高喊,详述裘图射杀蒙古太子、逼退十万铁骑之壮举,阖城顿时沸腾。
虽夜深人静,仍有无数门户悄然焚香,默祷恩德。
驿道之上,快马如龙,八百里加急军报日夜兼程,直扑临安。
襄阳大捷、阵斩蒙古太子阔出、生擒王子霍都之讯,如雷霆炸响朝堂。
衮衮诸公初闻惊疑,再三确认后,朝野震动。
龙颜大悦,即刻着令有司详议封赏,旨意星夜飞传襄阳。
阔出死讯随溃兵快马,昼夜兼程飞递漠北王庭。
窝阔台汗初闻噩耗,金杯脱手坠地,面皮紫涨,须发戟张,金帐之内死寂如渊。
旋即,悲怒如火山迸发,案几被一掌震裂,厉声咆哮震动穹庐,“宋狗!裘笑痴!朕必啖其肉,寝其皮!”
满朝文武匍匐战栗,无人敢仰视天颜。
诸王、那颜相顾骇然,皆知此仇已刻入骨髓。
窝阔台汗强抑悲愤,血灌瞳仁,切齿传令道:“厚殓太子,中路军退守!”
“速遣使严查战事始末,朕将来定要那裘笑痴首级,祭奠我儿!”
襄阳之战余波,随溃兵、商旅、信使之口,野火般燎遍江湖。
裘笑痴之名,再非寻常江湖豪强。
一箭殛毙蒙古太子于数里之外,此等裂石穿云之威、神鬼莫测之能,闻者无不耸然动容。
茶馆酒肆,刀头舔血之辈奔走相告;名门大派,闭关耆宿亦为之侧目。
震天弓殛虏酋之事迹,已成武林百年未闻之传奇。
裘图声威,一时无两。
当此时节,追随公孙止四处征伐、蚕食襄阳左近江湖帮会的诸般势力,初闻此惊天壮举,莫不股栗胆寒。
先前或有阳奉阴违、心存侥幸者,此刻再不敢存半分违逆之念。
此威名之盛,已然滔天!
大至以“卫戍襄阳、靖平地方”为名,裘图纵是屠宗灭派、犁庭扫穴,江湖之上,亦无人敢置一喙,遑论指摘。
公孙止本以为肩头会有千钧重担,未曾想才方开始动作,便如此轻松。
襄阳周遭,那些犹自冥顽不灵、负隅抗拒的残余势力,顷刻间如摧枯拉朽,被各方附庸势力争相瓜分殆尽,门庭夷为平地,徒留断壁残垣。
有钱有名,铁掌帮襄阳分舵之势力,如滚汤沃雪,瞬息膨胀壮大。
短短数日间,其煊赫气象、麾下人手、掌控地盘,竟有凌驾嘉兴总舵之势。
第437章 腊月十二 裘图寿诞
腊月十二,朔风凛冽,襄阳城却为一人寿诞而鼎沸。
裘府——亦是如今铁掌帮襄阳分舵所在。
其占地之广,远超寻常府邸,几近半坊之地。
亭台楼阁,层叠相望;朱檐碧瓦,于冬日薄阳下隐泛寒芒。
回廊九曲,环抱庭院数方,奇石点缀其间,寒梅吐蕊,暗香浮动。
更有广池数亩,虽覆薄冰,雕栏水廊蜿蜒其上,直通湖心水榭,内中炭火炽燃,暖意融融。
分舵内外,张灯结彩。
赤绸高悬门楣,随风漫卷。
琉璃宫灯、羊角风灯数以百计,遍挂檐廊之下,映得白昼亦似华夜。
锣鼓喧天,声浪远播。
数队舞狮游弋门前朱雀大街,金睛烁烁,彩球生辉,观者如堵,喝采不绝。
乐工列队,笙箫管笛、琵琶唢呐齐奏《得胜令》、《贺圣朝》诸曲。
爆竹硝烟弥漫长街,碎红遍地,硫磺气息混杂喜庆。
分舵大门洞开,铁掌帮总舵并襄阳分舵十二位香主,俱是气度沉凝、太阳穴高鼓的好手,分列两行拱卫门庭。
或抱拳迎客,或指挥仆役,声若洪钟。
前来贺寿的车马冠盖,几乎将整条街巷塞得水泄不通。
唱礼官嘹亮的嗓音穿透喧嚣,一次次响起,报出名号与贺礼。
无不彰显着裘图如今如日中天的声威与铁掌帮在荆襄只手遮天的煊赫。
“污衣派鲁有脚长老到!敬献——乌金丝软甲一件!贺裘帮主万寿无疆!”
“荆襄剑派掌门周忘机携夫人到!恭贺裘帮主华诞!敬献——精铁剑穗一对,良驹两匹!”
“北地枪王张景宏到!献上——镔铁枪头一枚,上好貂裘一件!”
“开山掌冯镇岳携弟子到!敬献——百年老山参一株,黄杨木根雕‘寿星献瑞’一座!”
“王将军到!代表襄阳军民,敬献——玉璧一双、东海珊瑚树一株,贺裘帮主功高盖世,神威永驻!”
........
紧接着,唱名之声不绝于耳:
“汉水漕帮总瓢把子到!敬献赤金寿星一尊,纹银万两……”
“南阳铁旗门门主到!献上西域宝马十匹,宝刀十口……”
“江陵府尹遣使到!敬献蜀锦百匹,湖笔徽墨……”
贺礼堆积如山,荆襄乃至四方江湖豪雄云集。
分舵内外,人头攒动,寒暄恭维之声汇聚喧嚣之海。
豪客粗犷、官吏矜持、商贾圆滑,于此间交织,共衬裘图无俦地位。
人人脸上都带着或真诚或谄媚的笑意,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内院深处,期盼着能一睹那位一箭射杀阔出,震退十万蒙古雄兵的裘帮主真容。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腾鼎沸的中心,在那幽静水榭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水榭三面环水,一面通向回廊,视野开阔。
精致棋枰之上,黑白二子错落,正杀得难解难分。
裘图身着玄色暗金纹常服,闲倚白虎皮软榻,覆面黑缎如故,仅露刚毅下颌。
一手支颐,一手拈温润黑玉棋子,怀中蜷卧九尾灵狐,姿态慵懒疏淡。
仿佛门外那震天喧嚣、堆积珍宝、显赫宾客,都不过是远方风声,与他毫不相干。
今日自个儿过寿,好不容易歇息片刻,他自是懒得出门迎客。
坐在裘图对面的,是自嘉兴总舵星夜兼程赶来贺寿的彭长老。
此刻他正面色凝重,额角隐见细汗,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手中白子迟迟未能落下。
棋盘上,裘图的黑棋看似散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已将他的一条大龙隐隐困住,令他进退维谷。
公孙止垂手侍立一旁,一身锦袍,气度沉稳。
目光偶掠棋枰,更多落于裘图身上。
阁内炭火爆蕊,檀香氤氲,唯棋子落枰之脆响,与外界喧嚣隔如天地。
但见裘图一子落下,似感受到公孙止略有些不安的目光,腹语淡淡道:“进展不顺?无妨。”
“今日乃裘某寿辰,不罪于你。”说着,轻抚狐背,“只是可惜……你雪耻之机,落空了。”
公孙止神色一紧,垂目恭立,沉声道:“是属下办事不力。”
“桐柏山林深兽猛,初探之下,折损颇多。”
“月余以来,那菩斯曲蛇踪迹,仍未寻获。”
“嗯——”裘图缓缓摇头,轻叩榻沿,隐露一丝烦闷。
何以杨过误入山中便遇大雕得享蛇胆,他裘某耗费如许人力,竟连蛇踪亦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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