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01节
“休要聒噪!定是宋狗诡计,惑乱军心!继续攀城!”
“嘶……那身形服饰,确似王子殿下!速派人禀报大王!”
“王子失手被擒,今夜里应外合之策已败!然大王未发令,不可擅退!”
........
须臾,数道压低的禀报声自敌军核心处穿透纷杂,隐约入耳。
“大王,看来霍都王子失手了。”
“城头所悬,应是霍都王子无疑,气息奄奄,恐……”
“嗯?!”
就在那“大王”二字入耳瞬间,裘图面部青筋骤然鼓胀狰狞,再无半分迟疑。
“呔!”
一声低喝,如虎啸山林。
墨发倒竖,玄袍如怒涛翻卷。
但见其旋身扯袍,动作快逾闪电,那件夹裹着铜锡碑的厚重长袍“嘭”然坠至城墙地面,青砖应声碎裂,蛛网龟裂蔓延开来。
幽暗城楼之上,星光惨淡,勾勒出裘图精赤雄壮的上身轮廓。
筋肉虬结如钢浇铁铸,血脉贲张欲裂,每一寸肌肤下都似蕴藏着火山熔岩般的力量。
但见其左手紧握那张紫檀雕龙、铭刻“震天”“神将”的巨弓,右手搭上那支精铁箭矢。
弓步下蹲,脊背如龙弓张,悍然拉出一记刚猛无俦的背弓望月式!
“嘎吱——嗡!”
弓身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弓弦紧绷如满月,竟隐有风雷之声。
极阳内力奔涌灌注,暗红光芒自箭尾一路虹贯至箭尖。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哼!”一声威严低沉、隐含怒意的鼻音响起,“这霍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误我军机!”
“嗖——!!!”
一道暗红流焰撕裂夜幕,凄厉尖啸压过战场一切喧嚣,自襄阳城头电射而出,其速之快,目力难追!
箭过之处,空气灼灼扭曲,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赤痕。
距襄阳城门五里之遥的蒙古中军处。
阔出大王身披重甲,高踞骏马之上,正手持马鞭,面罩寒霜,朝单膝跪于马前的爱将忒木台厉声叱喝道:
“莫管霍都那废物!今夜良机稍纵即逝!”
“宋军既然敢擒王子以作要挟,更显其色厉内荏!传本王令,全军……”
话音未落,阔出余光隐现红芒,下意识眼珠上抬。
时间仿若放慢,周遭喧嚣在耳中似乎一静。
瞳孔缓缓朝中心缩拢,倒映着漫天星空中一道暗红星点正在闪烁放大。
那光芒在他怒睁的瞳孔中,由一点寒星,瞬间膨胀为吞噬视野,燃烧着毁灭气息的暗红之矢。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暗红流焰倏忽即至,又瞬息消逝。
阔出魁梧身躯如遭雷殛,端坐马背之上,凝固不动。
眉心正中,赫然现一拇指粗细的焦黑孔洞,前后通透,边缘皮肉翻卷如炭,竟无一丝鲜血渗出,唯有缕缕青烟袅袅。
他双目圆睁,怒意犹存,却已生机断绝,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死寂。
死寂,并非只在他眼中。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时间仿佛冻结。
忒木台跪于马前,禀报之言噎在喉头,面上血色尽褪,呆若木鸡。
周遭亲卫执戟挺立,动作僵直,目光尽数胶着在那眉心一点焦黑之上,惊骇欲绝。
“大……大王?”一名亲卫喉头滚动,发出梦呓般的颤音。
下一刻,凝固画面轰然破碎。
“大王——!!!”
凄厉的嘶吼如平地惊雷炸响!
众亲卫如梦初醒,肝胆俱裂,哭嚎着蜂拥扑向阔出坐骑。
蒙古实行严格连坐法。
阔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射杀,不止他们这些亲卫会被处死,整个亲卫部队的各级指挥官,甚至所有成员,都将被牵连。
这样做是为了确保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并互相监督。
而且他们这些当值亲卫,还不是简单的以死谢罪,而是要承受极其残酷的死刑方式,例如:碾碎肢体、剥皮、活埋、肢解、木驴等。
他们的家人、亲属也会受到严惩,被没收财产、贬为奴隶或处死。
“噗通!”
阔出僵直的身躯如朽木倾颓,直挺挺自马背栽落尘埃,扬起一片尘土。
“大王!大王殁了!”悲号声瞬间响彻中军。
忒木台浑身剧震,踉跄起身,魁梧身躯竟微微摇晃。
死死盯着地上阔出那怒目圆睁,眉心焦孔的狰狞尸首,额头冷汗如浆,涔涔而下,瞬间浸透鬓角。
粗重喘息声中,忒木台僵硬转动脖颈,目光缓缓移开,落向不远处斜插入土的箭矢之上。
那箭矢通体犹带余温,暗红光芒正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箭尾兀自高频颤动不止,发出“嗡嗡”哀鸣。
忒木台喉结艰难滚动,一步,一步,沉重如负山岳,挪至箭矢旁。
俯下身,死死盯住那渐趋冰冷的箭杆尾部。
暗红光芒几近熄灭,唯有一个深深镌刻、铁画银钩般的字迹——裘。
在星月微光与残留炽意映照下,竟如新血浸染,殷红刺目,透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杀伐戾气与睥睨神威!
第436章 星坠王旗 余威撼世
星火坠野,霜刃凝光;寒角咽云,血旗委尘。
几乎刹那之间,忒木台抽刀而出,反手将一名惊慌失措、犹自哭喊“大王殁了”的亲卫一刀削首。
口中暴喝如雷道:“胡言乱语,祸乱军心者,立斩!”
“大王弓马娴熟,不过马背颠簸,小事何须惊慌!”
说罢,深吸一口气,沉声厉喝道:
“鸣金!收兵!”
此刻城楼上,裘图手持震天弓,扩耳倾听,待闻得“大王殁了”之语,嘴角微扬,钩勒笑意。
旋即飘然落至城垣,俯身拾起玄袍,撩袍披覆。
王旻赶忙上前道:“裘帮主神威!方才可是射杀了谁?”
但见裘图腹语轻吐道:“阔出。”
“阔出?!”王旻倒吸一口冷气,眼角急跳,“那鞑酋太子……他坐镇中军,距此何止数里?便是三弓床弩,亦难及此遥……”
就在此时——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撕裂战场喧嚣,自中军炸响,瞬息传遍四野。
正攀附云梯、蚁聚城下的蒙古兵卒闻声,攻势骤停,茫然四顾。
旋即,如退潮般,攀爬者纷纷滑落,攻城阵列仓皇后撤,火把光流紊乱无序。
呼喝声、马嘶声、兵甲撞击声混杂成一片仓惶。
城上滚木礌石轰然砸落,砸中数名不及退走的士卒,惨嚎被淹没在更大规模的混乱奔逃声中。
残存的冲车、云梯被遗弃原地,黑压压的人潮裹挟着惊恐,在将领呵斥鞭打下,朝着营垒方向狼狈退去,蹄铁铿然,踏碎一地狼藉。
王旻望向裘图手中那柄紫檀巨弓,又瞥了一眼城下溃军,心中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两军对垒,数里之遥,一箭殛毙敌酋太子,实乃旷古奇闻。
此功之巨,堪称泼天!
此刻,蒙古中军帅旗之下,亲卫面无人色,手忙脚乱抬起阔出尸身,以毡毯匆匆裹覆。
恐慌如瘟疫蔓延,各级将佐惊疑不定,窃议纷纷。
忒木台强压心头惊悸,一面严令封锁阔出死讯,一面指挥各部交替断后,严防宋军趁势掩杀。
并急令大军拔营后撤四十里,深沟高垒,以待上命。
兵无战心,将失统御,原本肃杀军阵顷刻崩散,狼奔豕突,抛旗弃鼓,唯恐落于人后。
城头士卒目睹蒙古大军仓皇败退,压抑多时的狂喜骤然爆发。
“鞑子退了!真退了!”
“老天开眼!俺们守住了襄阳!”
“痛快!杀得这帮豺狼屁滚尿流!”
“弟兄们,咱们赢了——!”
......
嘶声欢呼震天,兵刃顿地铿锵,金铁交鸣响彻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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