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78节
“是的,嗯,他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岂止,”泰尔斯冷笑着靠回椅背上,“应该说他很是硬气,寸步不退铁骨铮铮,扬言宁与詹恩共存亡,也不愿向我妥协,甚至还在外海暗中支援海盗活动,不断袭扰航线,阻吓往来船只,给翡翠城的秩序找麻烦。”
哈沙听见这个消息,若有所思。
“坦甘加船主毕竟是少女之子,海上男儿,刀口舔血的人嘛,难免有时候……”
“特使阁下,我们打个赌吧。”
哈沙眼神一动。
只见泰尔斯举起一根手指:“如果一天之内,坦甘加这个刺头向我屈服,收敛锋芒,让翡翠城的海贸恢复正常……”
他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停顿了一下。
“那特使阁下就不妨帮我这个‘小忙’,督促您那个‘小小的’外商联盟,不再联手囤货和涨价,恢复正常的经营,甚至必要时出点血,帮助一下市场秩序的恢复……”
哈沙特使眼神一动:
“而如果坦甘加船主脖子太粗,膝盖太硬,不肯屈服呢?”
泰尔斯眼神一冷:
“那这世上就没有他了。”
哈沙特使微微变色,他顾不上索求条件,连忙追问:
“您要杀了他?杀了坦甘加?”
“王国既然明令禁止海盗活动,”泰尔斯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总得树个榜样。”
哈沙皱起手工画上去的眉毛。
“那不会是好榜样的。”
“怎么说?”
特使沉思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离开椅背,支起身体。
“身为外臣,鄙人本不便多言,但是泰尔斯殿下,坦甘加出身海上世家……”
“你是说海盗。”
“……世代经营外海,经验丰富,还认识不少有名望的船长……”
“对,他十余年来依赖着詹恩过活,”泰尔斯心不在焉,“早就变成了空明宫的看家狗。”
“可空明宫现在的主人是您。”
“很快就不是了,”泰尔斯冷笑道,“多亏了他,还有你,以及这城里许许多多的势力,包括某个喜欢装神弄鬼虎口夺食的大小姐,我在这个位子上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听着对方的口吻,哈沙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鄙人明白殿下您执政不顺,但在翡翠城这样的地方,严刑重典绝非明智之举。”
他表情肃穆,苦口婆心:
“若您把坦甘加逼上绝路乃至要了他的命,那为翡翠城服务多年的船队和船主们——不少是曾经的卡塞海盗之后——非但不会服膺您的统治,更将兔死狐悲,义愤不平,后果难测。”
泰尔斯耸耸肩:“是么。”
“一旦逼得坦甘加愤而反抗,带着忠于他的船只重归海盗之列,那到时海疆不宁,沿途众邦都要受累,翡翠城乃至星辰王国也得不偿失——”
“就凭他?哼。”
泰尔斯冷笑一声,袖口一挥,把案几上的几张画框扫落地面。
哈沙先是一愣,他拾起其中一副巴掌大的画框,定睛一看,发觉上面绘着的是各色各样的淑女小像。
这倒没什么,但关键是画上的族徽比较显眼和特别。
“曦日万有,这徽记是……太阳剑盾?”
哈沙看着手里的小像,面色铁青,笑容冷却,仿佛看见了什么怪物。
“对,库伦首相的孙女和外孙女们,十好几个呢,”泰尔斯懒洋洋地举起其中一张,上面的少女华服美饰,鲜艳尊贵,“你知道他吧?”
“当然。”
哈沙表情凝重。
“鲍勃·库伦,辉港城主,东海守护公爵,贵国的现任首相,人称‘海湾之剑’,”邦首特使表情麻木地看着画上的家徽,“年轻时的他歃血出航,进剿卡塞海盗……”
常出海跨洋,来往终结海两岸的人,哪个不晓得?
“对对对,就是那个,”泰尔斯挠了挠耳朵,“一旦我搞不定翡翠城,娶不到美丽高贵的希莱小姐,嗯,就只能去辉港挑老婆了。”
哈沙特使表情微变。
“噢?哦,璨星王室和库伦家族联姻,这很好,很好,”哈沙语气犹豫,“但这些人选都是库伦公爵的孙辈了,似乎都不比希莱小姐的身份来得……”
“她们的嫁妆是没有凯文迪尔多,但种类却更好,比如说库伦家的极日舰队,”泰尔斯眯起眼睛,“舰队是肯定不会送给我的,但是分几条船,帮家族的好女婿,去剿灭某些嚣张不法的海盗船团嘛……”
哈沙狠狠皱眉。
泰尔斯举起双手,向后一靠:
“所以嘛,如果我是坦甘加,就最好识趣些,莫忘了他外祖父的下场……”
“他不会忘的,”哈沙死死盯着太阳剑盾的徽记,眉间越发紧锁,“而这恰是问题。”
“哦?”
哈沙放下画框,眼神凝重。
许多年前,年轻的鲍勃·库伦所做的,可不止是进剿卡塞海盗这么简单。
在终结海两岸复杂的政治捭阖中,越来越多的势力团体被迫卷入库伦家族和终结海海盗、东海人和卡塞群岛的利益争端中,最终促成了东西双陆、六国海军、八大舰队缔约同盟,与猖獗一时、遍布七海无数群岛暗港的凶残海盗们,全面开战。
在世界上能通航的每一寸海面,能停锚的每一处港口,乃至能落脚的每一根桅杆上,双方日夜不息,杀得你死我活,血染海水,牧海少女祭品丰盛。
如此往复数十年,无数名船永沉海底,无数水手葬身鱼腹,在诸国联合的军力下,七海上的五大海盗王终被一一清剿,三人身死,一人失踪,一人受俘。
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海狼”坦甘加的外祖父——曾经威震七海的“骸旗之王”扬起孤帆,在绝望中孤注一掷偷袭辉港,最终在光辉海湾上落败被俘。
据说他和最后的手下们不得速死,而是被绑上库伦家族旗舰“埃罗尔恩典号”的撞角,巡岸夸功。
受日晒雨淋,风吹浪打,鸥啄鸟嗛。
直到每一具尸体都风干萎缩,变成名副其实的“骸旗”。
自那以后,少女失子,海盗失怙。
七海群狼,无主无王。
骨旗不再,日照海疆。
当然,同时遭殃的还有卡塞群岛上世代劫掠为生的无数氏族,幸存的族人们——比如坦甘加的母亲——不得不另寻出路。
“曦日大君在上,现在这里闹得再凶、再民不聊生,也只是翡翠城一隅的风波,但若把库伦家和卡塞人乃至七海海盗的血仇都卷进来,那事情就复杂了,而且前例不远,海上绝不止是一家的事儿,终结海周边搞不好又得……”
哈沙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和平可贵啊……”
泰尔斯听得眉头微蹙,但最后还是冷哼一声,浑不在意:
“所以现在,无论是我的婚事还是终结海的和平,噢,当然还有跟您打的赌,全取决于坦甘加低不低头?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哈沙看见他毫不在意的态度,表情越发难看。
“殿下请三思,靠库伦家族来逼迫坦甘加,乃至他身后的凯文迪尔和卡塞海盗……您是一时快意,却可能遗祸无穷……还有,终结海一旦生乱,那翡翠城怎么办?”
泰尔斯冷哼一声。
“那就再看看我的脸,特使阁下。”
他再次转过头,露出瘀伤,语气愤恨发狠:
“很不幸,因为凯文迪尔兄妹做错了事,翡翠城,已经遗祸无穷了。”
望着王子脸上前所未见的狠色,哈沙顿时语塞。
这一次,书房里的沉默持续得尤其久。
一方怒目冷眼,态度鲜明。
一方忧心忡忡,心事重重。
最终,哈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无奈叹息:“罢了,让鄙人去说服他吧。”
泰尔斯表情一动:
“什么?”
哈沙特使摇摇头:
“泰伦邦也是海贸之国,也是各大船团的重要客户,鄙人会试着去说服坦甘加船主,让他跟您合作,停止海盗袭扰,也停止各大船团串联的非商业行为。”
“我不明白。”泰尔斯眯起眼睛。
恰恰相反,他太明白了。
根据空明宫群众线索举报,泰伦邦(包括贸易路线沿途,或竞或合的其他邦国们)靠海兴旺,海狼船团(以及和他们关系复杂的海盗、海军们)倚海为生,同一片海域上,他们哪怕不是休戚与共,至少也是息息相关。
“鄙人知晓,殿下您执政遇阻又接连受辱,此刻怒火中烧,非雷霆手段不得平息。”
哈沙一脸疲累:
“但鄙邦有谚:为君贵仁,为将贵稳,为商贵定,为官贵忍。哪怕为了您能最终掌控翡翠城,也该在此时留坦甘加、包括其他反对者们一命。”
“哦?我以为您之前一直在跟詹恩抗议关税的事儿,应该不喜欢翡翠城?”
“一海两岸,合作永远是优于对抗的选择。”
泰尔斯狐疑地盯了他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
“姑且说这样可行吧,但是你要怎么说服那个臭脾气的海盗?舔他蛋蛋?”
哈沙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一国王子的粗言鄙语:
“鄙人将告诉坦甘加船主:泰伦邦国和我们的盟友,已经决定抛开成见同殿下合作,我们将冒着亏损开放货舱和航运,助力市场秩序,致力于翡翠城的止乱复正——我想,他会明白大势的。”
泰尔斯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要……我以为您刚刚才才说要保持中立?”
哈沙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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