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18节
“塔麦尔神使有言!”
乍得维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斯里曼尼。
“将息的落日照见虔信,愿付出的,必有所偿,”他口中的经文似乎有股力量,让所有人稍稍清醒,“命定的狱河验证人心,那欠下的,终将倍还。”
斯里曼尼清醒过来,他愣愣地看着火炉。
“再到最后,我以为,我以为我只要离开警戒厅就行了,但是,但是……”
他看向泰尔斯,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无助:
“看,我曾经也想当一个好人,好丈夫,好父亲,好警戒官,甚至是个好辩护师。”
“而不是坐在办公桌后,遣词造句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构陷污蔑。”
斯里曼尼呆呆地道:
“曾经。”
没有人说话,坑道里一片静谧,只能偶尔听见凯萨琳的梦中痛哼。
“豪瑟大叔,迦达玛大妈,我,我不想去地面了,”多萝西失望地放下自己的爱情小说,“那里……好复杂。”
迦达玛抱了抱她。
斯里曼尼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然后,也许是落日女神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降下惩罚吧……”
他目光凝固,表情呆滞:
“她不再保佑我们了,我和我婆娘,我们再也没能拥有孩子。”
“再也没有。”
斯里曼尼的话回荡在坑道里,无比脆弱。
“但是如果,如果你的孩子出生时就是健健康康的,所有事情从开始就不一样,”沃尼亚克的声音响了起来,咬字间微微颤抖,“那后来,一切会好吗?”
斯里曼尼的眼神清澈了一阵。
他恍惚了一会儿,轻笑一声:
“也许吧。”
“不会!”希莱冷冷道,让斯里曼尼一阵颤抖,“当然不会。”
泰尔斯叹了口气,他拍拍希莱的手:
“我们不知道。”
“女神的考验无处不在,”乍得维出声了,他的声音格外温和,“孩子出生是考验,房东的勒索是考验,上司的威胁是考验,写每一份报告同样是考验,人生的每一个时刻都是考验。”
“烟瘾也是考验。”希莱不屑地道。
乍得维一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坚持说完:
“如果你的孩子出生时是健康的,斯里曼尼先生,那恭喜你,相比起许多人,你却是避开了这一次不幸的考验……”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
“但即使没有这次考验,如果你还是你,没有改变,没有醒觉,没有自省,那下次,当你面对其他不同考验的时候,就一定会做得更好吗?”
斯里曼尼苦涩地笑了笑。
“是啊,瞧瞧我现在,”他失落地道,“这不,走到死路,走投无路了。”
乍得维微微蹙眉:“但是……”
但他被打断了。
“乍得维祭司,你说,”斯里曼尼有些出神,他的话语里有些希冀,“我的女儿,残缺不全如她,灵魂会回归天国,回到落日女神的身边吗?”
乍得维深吸一口气:“当然能……”
“当然不能。”希莱冷酷地道。
乍得维一噎。
“神灵们的天国只是编出来,骗有权有势的人交钱赎罪,骗无权无势的人安分守己的,所有人,所有人的灵魂死后都会去狱河,在那里彻底毁灭,没有例外。”希莱冷冷道。
斯里曼尼眼里的光芒为之一黯。
泰尔斯看了希莱一眼,但后者表情冷淡。
斯里曼尼泻出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
“那你说,罪孽深重如我,死后能见到她吗?”
希莱正要说话,但这一次,泰尔斯死死地攥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泰尔斯尽力温和地道,“但至少,至少我相信,当你把心里话说出来,真心忏悔的时候——你通过了这一刻的考验。”
希莱挑了挑眉毛,但是泰尔斯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开口破坏气氛。
斯里曼尼呼吸一颤。
他苦笑摇头:“已经迟了。”
“不迟。”
乍得维接过话头,露出微笑,可惜以他的尊容,怎么看都像一个骗小孩的怪叔叔: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嫌迟。”
但斯里曼尼像是受到了鼓舞,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感激地点点头:
“谢谢。”
坑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乍得维祭司一拍大腿,打破沉默。
“好了,太阳开始下山了,”他拍拍脑袋,指了指头顶,“我得赶回神殿了,否则他们查岗的话……”
“那我们也该回窝里去了,波波,跟上,”豪瑟站起身来,招呼上迦达玛大娘和其余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们,你们还记得我们的坑道怎么走吧?怀亚?”
那一大堆七拐八绕上上下下的坑道?
泰尔斯笑眯眯地道;“当然。”
啊,幸好,群山包容他的足迹。
让他永不迷途。
目送着乍得维和豪瑟这么一大群人稀稀拉拉地离去(沃尼亚克临走时还对泰尔斯狠狠地挥了挥拳),泰尔斯呼出一口气。
“那么我们也该走了,罗,特托,还有哥,嗯,胖墩儿怀亚,你们留在这里待命看着他们,两个小时后会有人下来轮班,”泰尔斯招呼起休息完毕的罗尔夫和哥洛佛,“别忘了我们今天的行程,怀娅娜。”
希莱不屑哼声,但还是站起身来。
斯里曼尼一惊抬头:
“啊,你要走了?那我呢?”
他惊恐地看向对面沉睡着的凯萨琳,又看看神色不善的哥洛佛和罗尔夫:
“你要把我跟一个被追杀的黑帮老大,还有这俩流氓亡命徒留在一块儿?”
哥洛佛和罗尔夫盯着辩护师,齐齐冷哼一声,但待发现有人跟自己同时冷哼时,他们又扭头看着彼此,齐齐冷哼了第二声。
“算了,”泰尔斯看着他们的相处,皱起眉头,“两个小时太久,我还是一会儿就找人来轮班吧。”
他转过头,看向斯里曼尼:
“相信我,曼尼,现在你待在这儿,比跟我们出去更安全。”
“不!小子!我不,我根本不认识这俩人!你自己总得留下来陪我吧——”斯里曼尼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哥洛佛和罗尔夫一左一右,双双扣住他的手臂,不容反抗地将他往回拖。
泰尔斯跟希莱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开。
几秒后,斯里曼尼终于不再挣扎,但他想到了什么。
“等等,怀亚小哥,还有件事!”
泰尔斯回过头。
斯里曼尼犹豫一二,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认真地点点头:
“谢谢,谢谢你。无论是为救了我的命,还是为……我的女儿。”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旁边的希莱挑起眉毛:
“只有他?你不谢谢我?”
斯里曼尼盯了她一眼,嫌弃地向后靠靠。
泰尔斯瞥了瞥希莱,不禁翘起嘴角。
“所以保重,怀亚小哥,虽然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名,”斯里曼尼轻哼一声,在铺盖上坐下,“对,我想起来了,真正的怀亚·卡索侍从官可不是你这副十三四岁的样子,毕竟他还要保护星湖公爵,总不能比十四岁的王子还小……”
嗯?
十四岁的王子?
斯里曼尼说到这里就愣住了。
泰尔斯也怔住了。
哥洛佛和罗尔夫齐齐蹙眉。
狭窄昏暗的坑道里,几个人各自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辩护师细细打量着泰尔斯,震惊地瞪大眼睛,开口大叫道:
“落日啊,啊!啊!啊!啊!你是,你就是——那个谁!”
泰尔斯面色一变:
“曼尼!冷静!”
但斯里曼尼显然没法冷静,他激动地指着泰尔斯,高声呼喊:
“大人您是……草操操操!我该,我早该想到的,这世上还有哪个崽种敢用王子侍从官的名字上街招摇撞骗,出游时身边还有女仆伺候……”
希莱原本杵在一边看好戏,闻言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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