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644节
天色渐渐暗下来,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湿润的土腥味。
东南风愈急,吹得孙羽那面黑旗猎猎翻卷,旗杆在风中嗡嗡作响。
孙羽抬头望天,心中默默计算:
云底高度约六百丈,垂直伸展充足,积雨云特征明显。
城西的高温热力环流已将低空的水汽抬升到了凝结点,雨滴正在云中生长。
只差最后一环——冷空气触发。
而东南风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暖湿空气,
当这股暖湿气流遇到城西高坡地上升的热空气时,便会形成强烈的对流,引发降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开双臂。
法正与太史慈在身后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孙羽要做什么,但他们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孙羽双目凝视着西天那翻滚而来的云层,
在那云层的前锋恰好抵达城西上空、黑旗被上升气流带得几乎指向天穹的一刹那——
他猛地张开双手,仰天高呼:“落!”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这片刻死寂的天地之间,竟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一道令谕,直贯九天。
然后——
雨便落了。
先是风急了几分,吹得坛边草木东倒西歪。
紧接着天空响起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颤。
随即是一滴、两滴、三滴——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打在土里溅起泥花。
打在铁锅上叮当作响,打在孙羽的白衣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那雨来得又快又猛,几乎在转瞬之间便连成了线,滂沱如注。
将整个城西高坡地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城西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有人张臂接雨,仰天大笑;有人跪在泥水里叩头如捣蒜;
有人抱着孩子躲到屋檐下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激动得热泪盈眶。
“孙将军求到大雨了!孙将军真神人也!”
呼喊声此起彼伏,混杂在哗哗的雨声里,回荡在城西的街巷之间。
法正站在坛上,任由雨水浇透了全身,却一动不动。
他望着孙羽的背影,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佩服。
太史慈亦是满面惊异,他早年间有跟孙羽共事过。
见过他临阵布局、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用这般方式“破敌”。
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滴落,他却恍然不觉,只在心中暗暗叹服:
这位孙镇南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而在五里之外的城东,气氛却截然不同。
于吉的高台上,他焚了最后一道“九天玄女召雨符”,桃木剑指向天空,口中大喝:
“速降甘霖!”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前后,西天确实来了云,东南风也起来了。
然而……
雨却迟迟未落。城东的百姓仰着脖子等了半晌。
只见头顶云层越压越低,天色暗如黄昏。
雷声隐约可闻,偏就是滴水不落。
有人焦躁地跺脚,有人急得跪地叩首,有人指着西天道:
“你们看!那边下起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城西方向果然白茫茫一片雨幕。
那雨势之猛,甚至连城西的房屋轮廓都在雨帘中模糊了。
而城东这边,却只有零星的几滴雨点飘下。
沾湿了地面一层薄尘,便又停了。
于吉站在高台上,面色终于变了。
他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望着城西那瓢泼的雨势,又看了看自己头顶这半死不活的云层,口中喃喃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雨带明明是应该先到城东的……老夫观了几十年的天象,不会错的……”
他越想越慌,索性丢下桃木剑,快步走到高台边缘,仰头望向天空。
他仔细辨认着云层的走向与风的方向,心中猛然一沉——
那雨带确实是先经过城西的!
也就是说,从西南方向移来的雨云。
其前锋率先抵达的,是城西而非城东。
而于吉此前观天,虽然看出了三日后的雨期,却没能精确判断雨带横穿的路径——
他以为雨是均匀地覆盖整个中牟城,却没想到自然降水本就不均匀。
加上城西那人为制造的热力环流“截胡”了一大部分水汽,导致城东的雨量锐减到了毛毛雨的程度。
此刻的于吉还没有意识到那铁锅与草木灰的玄机,他只觉得运气全然不站在自己这边。
他心中叫苦不迭:自己明明算准了时节,算准了风向。
甚至算准了大致的降雨时段,偏偏在最关键的落点判断上出了差错。
这叫什么?
这叫天不助我!
台下那些原本跪拜叩首的百姓也已察觉到了异常,纷纷站起身来。
有人失望地叹气,有人开始低声抱怨:
“于仙师方才还舞了半天剑,怎么雨都落到城西去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呆地站在雨中——
不,城东的“雨”稀稀落落,甚至连衣裳都打不湿。
雨下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收住。
天色重新亮起来,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明净的蓝天。
城西的街道积了半尺深的雨水,树上的叶片绿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一切都显得清新而蓬勃。
百姓们从屋檐下走出来,踩在积水里,脸上满是喜色。
孙羽从高坛上走下来,白衣尽湿,却步履从容。
他面上带着笑意,向着围拢过来的百姓拱了拱手,道:
“天降甘霖,乃是万民之福,非羽一人之力也。”
他说得谦逊,但百姓们哪里肯信?
他们亲眼看见的,是孙将军一声“落”,瓢泼大雨应声而至.
这难道不是神通?
难道不是天命?
众人纷纷拜倒,口称“将军神人”,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孙羽摆摆手,并不居功.
只吩咐法正带人疏导积水、安抚百姓。
又命人抬了米粥与姜汤分给淋雨的百姓驱寒。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个正踉跄走下城东高坛的白发身影上。
于吉已然没了早上的从容。
他头发散乱,鹤氅被风吹得歪斜,手中那根桃木剑也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子,面色一个比一个苍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围观的百姓已经散去了大半,剩下那些原本跪拜他的人。
此刻也只是站在远处观望,目光中满是失望与疑惑。
于吉走到孙羽面前,嘴唇翕动了几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怔怔地望着孙羽,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孙羽静静地看着他,不急不徐,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犹如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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