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87节
钱虚子说道:“那药里的附子,我算得清清楚楚,每日微量,只需服用半年,便会渐渐气虚神衰,到时候任谁查验,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可惜……”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杨慎上前一步:“你别睡啊,我还没问完呢!”
钱虚子依然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杨慎心道不好,赶忙喊道:“他服毒了!”
牟斌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托起钱虚子的脸。
那张脸已经惨白如纸,嘴角淌着黑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牟斌探了探呼吸,已经没气了。
他掰开钱虚子的嘴,只见牙齿间咬破了一颗黑色的小丸,那黑血正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牟斌气得一脚踹在椅子上,怒道:“这孙子,竟然在口中藏毒!”
李春凑过来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大逆不道的东西,应该凌迟处死!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杨慎说道:“牟指挥使,这算审出结果了吧?”
牟斌抹了把汗,点点头:“算,肯定算!他已经亲口招认了身份和目的,有完整的供状,这案子就能结了。”
杨慎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家了?”
牟斌赶忙道:“杨伴读莫急,我让人准备马车送你。”
杨慎撇了撇嘴,看着他:“牟指挥使,你可是答应我的。”
牟斌一愣,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放心吧,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会儿给您送到府上。”
杨慎这才满意地出了诏狱。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北镇抚司出发。
抵达杨家宅邸,两名校尉从车上抬下一口大箱子,在杨慎的指挥下,直接搬到客厅,然后抱拳告辞。
杨慎送走两人,刚转身,就看见杨廷和从后堂走出来。
杨廷和盯着那口箱子,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杨慎嘿嘿一笑,打开箱盖。
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杨慎数了数,总共是八百两。
杨廷和眉头皱得更紧了:“谁给你的?”
杨慎如实道:“牟斌给的,我帮他审案子。”
杨廷和问:“审完了?”
“嗯,审完了。”
杨慎点点头,说道:“那个钱虚子都交代了,他原本是建州女真贵族,当年宪宗皇帝出兵建州,把他家给打没了。他怀恨在心,隐姓埋名三十年,这次就是冲着陛下来的。”
杨廷和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坐下,我正要跟你说这事。”
杨慎乖乖坐下,见父亲面色凝重,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你惹了大麻烦!”
“这……还望父亲明示!”
杨廷和在他对面坐下,缓缓道:“这桩案子牵扯太大,那个钱虚子来到京城后,暗中结交官员士绅,少说也有几十号人。他一出事,受牵连的人数都数不清。太医院那几个就是典型的例子,但绝不止他们。”
杨慎说道:“孩儿担心陛下安危,揭露钱虚子的阴谋,何错之有啊?”
杨廷和摆摆手:“你没错,为父也没说你做错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但是,你惹了很多人啊!”
“那钱虚子为了掩人耳目,散出去多少银子?结交了多少官员?那些人收了他的银子,替他办事,如今他事情败露,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锦衣卫到处抓人,现在京城里都传遍了,那些被抓的,都知道是你把这个钱虚子拉下马的!”
杨慎认真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杨廷和继续道:“你可知那些同僚们看为父的眼神?猜忌,疏远,甚至还有怨恨!为父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是你爹,便被人另眼相看。而你年纪轻轻,就四处树敌,以后还当不当官了?”
杨慎想了想,说道:“孩儿不明白,钱虚子为何要结交权贵?他的目的是下毒,以他的身份很容易做到,结交太医院还能理解,结交那些文官武将是什么意思呢?”
“他有什么意图,自有锦衣卫去查,轮不到我来关心!”
杨廷和摆摆手,继续道:“但是,不管此人有什么阴谋,你肯定不能在京中立足了。你这次得罪的人太多,我思来想去,还是送你回四川新都老家,你好好读书,准备参加下届乡试。”
杨慎瞪大眼睛:“有这么严重吗?”
杨廷和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有太子做靠山。但是,人心难测,你得罪了人,往后便寸步难行。远的不说,就说街边卖鸭血汤的,你跟他关系好,他多给你盛点汤。你要是得罪了他,他给你汤里吐口唾沫,你能吃出来吗?”
杨慎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杨廷和继续道:“你这阵子,搞什么沼气池,知不知道已经得罪了京城里卖炭的商户?你搞那个毛衣,被布匹行会暗算,差点出事。武清县那边也被你搅得天翻地覆,那些乡绅背后都是有人的,你断了人家财路,哪天真送到人家面前,人家能给你好果子吃?”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次的药王宗事件,我没说你做得不对。我只是说,你树敌太多了。回老家去避避风头,等过两年没人惦记你了,再回来。”
杨慎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父亲的一番苦心。
得罪人他倒是不怕,但是父亲说得也没错。
得罪了小人,背后给你使绊子,确实寸步难行。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听父亲的!”
第106章 你别读书了
“杨伴读,不走行吗?”
朱厚照眼巴巴望着,眼中满是难以割舍。
他是大明朝最稳的太子,从小养尊处优,却很孤独。
在东宫,除了刘瑾那几个宦官,根本没有朋友。
每日讲学的都是当朝大儒,但是他完全听不进去。
杨慎给他讲论语,他一听就懂,而且永远都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还有那些神奇的数学,化学,物理……
“臣只是回老家读书备考,日后若能高中,还要进京参加会试呢!”
朱厚照说道:“你就留在京城备考不行吗?”
杨慎想了想,说道:“臣最近这半年来,锋芒太露,得罪的人有点多……”
“你怕了?”
“怎么可能!”
杨慎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爹的意思,没办法。”
两人说话间,萧敬走了过来。
“殿下!哎呦,正巧杨伴读也在!”
杨慎行礼道:“萧公公,有何吩咐?”
“陛下有请!”
“啊?”
杨慎愣住,既然专门来找我,还整什么偶遇?
他跟着萧敬来到出了东宫,却越走越远。
“萧公公,咱们这是去哪啊?”
“景山!”
杨慎没有再问,只是纳闷,弘治皇帝为何不在乾清宫或者御书房召见,而是要跑到景山。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抵达山顶。
萧敬已经喘的不行了,指着前面说道:“陛下在前面等……等着你!”
杨慎走上前,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看到了弘治皇帝。
“臣杨慎,问圣躬安!”
弘治皇帝看着远处,背对着杨慎,说道:“朕安,起来吧!”
“谢陛下!”
杨慎站起身,低着头,不知所谓。
许久,弘治皇帝突然开口:“听说你从锦衣卫赚了一笔银子?”
杨慎神色变了变,赶忙解释道:“臣说不要,牟指挥非要塞给臣的,若陛下觉得不合适,臣这就退回去……”
“算了!”
弘治皇帝转过来,说道:“附子之毒是你发现的,整个案子你忙前忙后,比谁都辛苦,收他点银子怎么了?再说了,锦衣卫这群废物,抓人抓不到,审案审不明白,才收他八百两,真是便宜他了!”
杨慎这才松了口气:“为陛下做事,臣不胜荣幸。”
弘治皇帝看着他,突然问道:“你要走?”
杨慎心中暗道,刚才还说锦衣卫都是废物,哪里废物了?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监视下,说不定晚上睡觉说了什么梦话,人家都知道!
“回陛下,臣准备回老家研读,准备两年后的乡试。”
弘治皇帝轻笑道:“惹了事,想跑?”
杨慎为难道:“臣不是跑,只是……”
弘治皇帝反问:“只是什么?你怕得罪人是不是?”
杨慎无奈,只得回道:“陛下圣明!”
弘治皇帝闻言,忍不住叹道:“古往今来当官的都一样,做事之前,先给自己留后路,宁可无功,只求无过。”
杨慎接话道:“陛下所言极是,这是人性,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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