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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35节

  杨慎却摇头:“无凭无据,单凭我们两个的猜测,谁会信?”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不急,先回去!”

  杨慎心中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决堤真的是有人故意制造,背后的势力绝非一个武清县。

  两人回到砖窑厂的时候,朱厚照还没走。

  刘瑾似乎看到救星,赶忙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一番。

  杨慎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来到朱厚照身边,正色道:“少东家,您身份特殊,不宜在此涉险,更不宜在外过夜。”

  “我不走!”朱厚照梗着脖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叫来什么货色!”

  杨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若坚持留下过夜,事态扩大,传到陛下耳中,只怕日后您再想出来,便难如登天了。为几个市井无赖,赌上今后的自由,岂非因小失大?”

  这话戳中了朱厚照的软肋。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被关在宫里不让出门。

  一想到若因今晚之事,父皇震怒,从此严加看管,再不能来这热火朝天的窑场,不能见识杨慎那些新奇的点子,顿时犹豫起来。

  杨慎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您放心回府,若那些恶徒真敢再来,还有王司直呢!”

  朱厚照纠结片刻,看看天色,终于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我跟你回去!”

  随后看向王守仁:“王司直,你可得答应我,如果他们今晚真来了,你一定想办法把他们留住,等我明天一早过来!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王守仁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拱手道:“下官遵命!”

  刘瑾如蒙大赦,赶紧招呼车夫,连哄带劝地把朱厚照送上马车。

  杨慎跟王守仁说道:“今日的事先不要声张。”

  王守仁点点头,目送马车离开。

  杨慎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堤坝决口的画面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曾想过不要多管闲事,毕竟这里是大明,皇帝掉水里,上岸打个喷嚏都能去世,自己何德何能,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是想到那些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样子,心中这个坎还是迈不过去。

  回家以后,他匆匆扒了口饭,然后一头扎进书房。

  杨廷和两兄弟都是进士,书房里的藏书自然是齐全的。

  夜半时分,杨廷仪起夜回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先是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确认里面就是有人,便走了进来。

  “大侄子,三更半夜的,干啥呢?”

  杨慎抬起头,带着两个黑眼圈,说道:“二叔,我来查点资料。”

  杨廷仪打着哈欠,问道:“大半夜的,明天再找!”

  “二叔,你记不记得,浑河下游……特别是武清县的水患情况?”

  “这玩意谁能记得住啊?你得找武清县志。”

  杨慎抬了抬手中的书,正是一本略显陈旧的《武清县志》。

  “二叔,你看看这里,自永乐朝以来,武清县水患虽有记载,但多为河溢漫田,庄稼稍损这类描述,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冲毁民房十余间。”

  杨廷仪凑近看了看,说道:“没错,武清地势较高,浑河至此已是下游末端,水势平缓,历来不是重灾区。”

  “可今年的情况大不相同,这次决堤淹没了三十多个村落,冲毁房屋上千间,淹死百姓数百人,农田尽毁者数万亩,这合理吗?”

  “今年的水势确实比往年大些,天灾人祸,谁说得准呢?”

  杨慎摇了摇头,这才说道:“我今日在堤坝上看到了决口,根本不是自然冲垮的!”

  杨廷仪瞬间睡意全无,问道:“你……你说不是自然冲垮的?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杨慎不再隐瞒,将今日所见和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杨廷仪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

  杨慎斩钉截铁,继续说道:“王司直也在场,我们反复确认过。而且您想想,为什么工部清淤的进度这么慢?为什么受灾百姓的安置迟迟没有进展?我怀疑这里面有关于土地的生意!”

  一连串的问题让杨廷仪冷汗直冒。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脸色很难看。

  “如果真是这样……人命关天,可不是小事!”

  杨慎点点头:“所以必须查清楚,但我现在没有证据,只有推测。”

  杨廷仪眉毛拧成一团,突然道:“你在这等着!”

第40章 武清县,我就是法!

  片刻后,杨廷和披着外衣走进来。

  只见他睡眼惺忪,满脸不悦:“老二,你干啥?大半夜的……”

  “大哥,出大事了。”

  杨廷仪脸色严肃,将杨慎的发现讲述一番。

  杨廷和听完,彻底清醒了。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光摇曳。

  “慎儿,你再仔细说一遍那个缺口的样子。”

  杨慎详细描述了一遍,还找来纸笔,画出了缺口的形状。

  杨廷和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缓缓道:“确实可疑!我在工部观政时,见过几次堤坝决口的图样,自然冲垮的决口,不会是这种形状。”

  杨廷仪激动道:“我明日就上疏弹劾,请朝廷彻查武清堤坝溃决一事!”

  “慢着。”杨廷和抬手制止,“弹劾?弹劾谁?说堤坝被人为破坏?证据呢?就凭慎儿的一双眼睛?就凭这张草图?”

  “这……”

  杨廷仪语塞,却坚持道:“我是御史,遇此等事,不能不管!”

  杨廷和的声音冷峻:“私自掘开堤坝,制造水患,这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如果你弹劾错了,就是诬告朝廷命官,扰乱朝政,轻则贬官流放,重则……你自己想。”

  杨廷仪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御史风闻奏事虽有一定特权,但涉及如此重大的指控,若无实据,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大哥,若真是有人为祸,我们知情不报,良心何安?这些日子我巡城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灾民,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孩子饿得直哭……若真是人祸,这些人就是被活活害死的!”

  杨廷和沉默良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这件事牵涉实在太大了,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

  如果真的有人掘堤,整个武清县的有多少土地被淹?

  而这些土地最终会落在谁手中?

  这是一桩大生意!

  在生意中,那些流民被端上了餐桌。

  杨慎看着老爹,又看看二叔,突然开口:“父亲,二叔,或许……我们不必直接弹劾。”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盯着杨慎。

  杨慎缓缓道:“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二叔是巡城御史,有权核查京城及周边诸事。武清县大量灾民涌入京城,顺天府安置赈济等事,二叔过问合情合理。”

  杨廷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接着说!”

  杨慎继续道:“二叔可以先上疏,不说堤坝被掘,只说武清水患异常严重,灾情与往年不符,请求朝廷派员详查灾情成因及赈济事宜,这样既尽了御史之责,又不会落下把柄。若朝廷派员调查,自然能发现端倪。”

  杨廷仪眼睛一亮:“好主意!这样进退有据!”

  杨廷和却依然谨慎:“派谁去查?若是派去的人本就是他们一伙的,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杨慎顿了顿,缓缓说出两个字:“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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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清县窑厂,夜半时分。

  窑口还冒着热气,给寒冷的秋夜带来些许暖意。

  王守仁带人巡视了一圈,见一切如常,便回到临时搭建的草棚中,就着油灯,翻开他那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记录今日所见所思,尤其是盐碱土与石灰、河泥反应效果的细微调整。

  就在他凝神书写之际,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就是这儿!”

  “那小子呢?给三爷我滚出来!”

  王守仁放下笔,站起身,缓步走出草棚。

  只见窑场入口处火把晃动,人影幢幢,最少有二三十个。

  为首的仍是那鼻梁红肿的刘三,他身旁除了白天那些地痞,竟还有十几个身穿皂服的差役!

  这些人个个横眉立目,气势汹汹。

  百姓们再次停下手中的活,聚拢过来。

  刘三根本没将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插着腰,叫嚣道:“白天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呢?躲哪儿去了?给三爷我滚出来!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王守仁分开人群,走到前面,平静地道:“我们少东家回去了,此处现在由我主事,诸位有何指教?”

  刘三眯眼打量王守仁,见他穿着普通布袍,气质却不像寻常百姓,但想到自己身后的靠山,胆气又壮了:“你算什么东西?我找的是那个敢动手的小子!”

  “我是此处管事,少东家不在,有话与我说即可。”

  “好!”

  刘三鼻孔朝天,说道:“那小子敢打我,这笔账不能不算!保护费,加倍!一个月六百两!另外,再赔三爷我汤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凑个整,一千两!现在就拿钱,不然,现在就把你这破窑场给砸了,把你们这些泥腿子全抓进大牢!”

  王守仁闻言,反而轻轻笑了:“我朝大明律中,规定了商税,门摊税,钞关税等诸多税目,却不知这保护费是哪一条所定?我等在此经营砖窑,日后营收,自会依据律例,向武清县衙缴纳应缴之税。至于保护费这种无名无目的费用,恕难从命。”

  刘三一愣,他没料到对方还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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