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28节
杨廷和也急了:“我又没借你钱,给你打什么欠条?”
两人正争执之时,杨慎又从怀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襄城伯放心,李春那一万两银子,我这里有协议的。”
李瑾凑近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又变。
这份文书是股权架构书,写的清楚,初始资金十万两,杨慎出资五万两,占股五成,太子府出资四万两,占股四成,襄城伯府出资一万两,占股一成。
下面还有朱厚照歪歪扭扭的签名,以及东宫的印章。
有太子参与,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嘀咕道:“太子怎么也跟着胡闹……”
“不是胡闹,是正经生意。”
杨慎将协议收好,然后说道:“襄城伯若不信,等年底分红时再看。”
李瑾又问道:“你说凑了十万两,就算买地花了五万两,还有五万两呢?”
杨慎说道:“买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采买物资,置办大量工具,还要雇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李瑾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反正地契也卖了,银子也花了。我就等着看,你们这盐碱地里能长出什么金子来!”
说完,招呼下人,悻悻离去。
堂屋里只剩下杨廷和父子,还有不知所措的来福。
过了许久,杨廷和长长叹了口气,带着疲惫的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杨慎扶父亲坐下,这才缓缓道:“父亲莫急,我这个生意,先从砖窑开始。”
杨廷和皱眉:“砖窑?且不说这个生意能不能赚钱,我先问你,盐碱土能烧出砖来吗?”
杨慎说道:“普通的法子当然烧不出来,但是,盐碱土经过处理,还是可以用的,而且,将表层盐碱土去掉,盖上新土,二十万亩的盐碱地就变成二十万亩良田了。”
杨廷和将信将疑:“这个法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杨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父亲可知道,如今京师扩建,还要修沼气池,对青砖的需求极大。但烧砖要用好土,好土又多是耕地,朝廷明令禁止擅挖良田取土。所以砖价年年涨,如今一块青砖已涨到三文钱。”
杨廷和是詹事府少詹事,对民生经济也有所了解,闻言点头:“这倒是!可盐碱土烧砖……真能成?”
“不仅能成,而且成本极低。盐碱地无人耕种,取土无需顾忌。二十万亩地,能取多少土?再者,武清县靠河,运输便利,烧出的砖走水路运进京师,比陆路便宜得多。”
杨廷和沉默片刻,又问:“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你为何突然要做生意?咱们家也不缺钱啊!再说了,你要将心思放在学业上,将来要考科举呢!”
杨慎说道:“生意肯定要做,不如让来福过来帮忙?”
来福站在一旁,听到少爷点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不可思议。
他可没想过要做生意,还是太子府参与的生意,心里没底。
杨廷和想了想,事已至此,钱是要不回来了,就让他折腾去吧!
把来福放在他身边,至少还能看着点。
“来福,你去帮少爷打理生意!”
“是……”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哎呀卧槽!”
只见杨廷仪一脸震惊走进前厅。
看着满屋的旧家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大哥,家里进贼了?”
杨廷和不想说话,只是摆手叹息。
杨廷仪神色变得更难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出事了?”
“你说啥呢?”
“那……咱家怎么被抄了?”
第32章 我悟了
武清县距离京师五十里,约莫半天的路程。
杨慎带着管家来福,还有王守仁,来到刚买下的这片地。
此时正值深秋,天高云淡,放眼望去,二十万亩土地一马平川,一直延伸到天际。只是这景象并非沃野千里,而是白茫茫一片,那是盐碱泛出的白霜。
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些耐盐的蒿草,也都枯黄萎靡。
来福看着揪心,说道:“少爷,这……这块地真能回本吗?”
王守仁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质板结,颗粒粗糙,指尖搓开,能看到细小的白色结晶。
他也很不理解,便说道:“这种盐碱土,种庄稼肯定活不了。”
杨慎笑了笑,不答话,只转头看向来福:“来福,接下来便可招募流民,管吃管住,每日工钱二十文,先招五百人。”
来福手一抖:“五百人?还管吃住?这得多少粮食?”
“粮的事你不用管!”
“那招了人,做什么呢?”
“修砖窑!”
杨慎指向不远处蜿蜒的河道,说道:“就在河边选址,先修十座,每座窑能烧三万砖。”
来福边记边算:“十座窑,那就是三十万砖……可这土……”
杨慎打断他,继续道:“还要购买大量石灰,有多少买多少,堆到河边来。”
来福听的稀里糊涂,却也不敢多问,只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杨慎转过身,说道:“王司直,麻烦你从沼气池那边抽调几名匠人,指挥百姓修窑。”
王守仁问道:“杨伴读是想要用石灰处理这盐碱土?”
杨慎点头:“盐碱土之所以种不了庄稼,是土中盐分太高,碱性强。石灰煅烧后,遇水生成氢氧化钙,能与土中钠盐反应,生成碳酸钙沉淀,同时置换出钙离子,改善土壤结构……”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现王守仁正盯着自己,眼神古怪。
“怎么了?”
王守仁缓缓道:“我听不懂。”
杨慎心里愣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顺嘴了。
这些现代化学术语,在大明朝说出来,跟天书没两样。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其实就是五行相生的道理,盐碱属土,石灰属火,火能生土,先用石灰水浸泡搅拌,令其充分反应,再制坯烧制,就能成砖。”
王守仁若有所思,从怀中掏出个小册子。
“请杨伴读说仔细些,如何操作?”
若有他人在场,看到这个场面,肯定会很震撼。
王守仁可是新科进士,左春坊司直郎,堂堂从六品朝廷命官。
这个身份放在武清县比县太爷还高了半级!
杨慎只是个白身,虽有个秀才功名,可在人家新科进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的情况,却是杨慎在吩咐王守仁做事。
而王守仁像个学生一样,认真聆听。
杨慎便详细解释起来,先取表层盐碱土,运至河边,挖池蓄水,投入生石灰,制成石灰乳,将土与石灰乳混合搅拌,堆置数日,令其充分反应,再取处理过的土制坯,晾干入窑,烧制时需控制火候,比寻常黄土窑温略高……
他说得仔细,王守仁记得更仔细。
偶尔停顿思索,抬头问一两句关键处。
待杨慎说完,王守仁合上小册,沉默片刻。
“此法我从未听闻,盐碱土真能烧出砖来?”
杨慎坦然道:“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王守仁皱眉:“若错了呢?”
“错了就改啊!改完再试。”
“如果……还错呢?”
“那就再改,改到成功为止。”
王守仁突然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秋风吹动衣袍,手中册子微微颤动。
杨慎有些奇怪:“王司直?”
“错了就改……改完再试……”
王守仁喃喃重复,忽然深吸一口气:“是了,是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杨慎,眼中带着兴奋的光,激动地说道:“我一直研读格物致知之理,总想寻个万全之法,事事求个明白透彻,再去做。可天下事,哪有多少是能全然明白的?怕做错,便不敢做!不敢做,便永无印证之日,全成了纸上空谈!”
杨慎眨眨眼,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哎呀,这句话……不就是知行合一的道理?
王守仁突然后退一步,整理衣冠,朝杨慎深深一揖。
“今日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受教了!”
杨慎赶忙侧身避开:“王司直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王守仁直起身,神色郑重:“早闻杨伴读有神童之名,我心中原是不服的。即便你展示出化粪为气的法子,我也只当是奇技淫巧。今日方知,真正的神童不仅仅是聪慧,更有这番行而后知,知而再行的魄力与见识,我是真的心服口服。”
杨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王司直言重了。咱们都是给太子殿下做事的,何必如此客气?再说了,这砖还没烧出来呢,如若不成,岂不打了脸?”
王守仁却摇头:“成与不成,已不重要,而今敢想,敢做,这便够了。”
知和行的问题已经让他苦恼了二十年,每每深夜,都忍不住去思考。
朱夫子曾言,知先行后,就是先有正确的认识,才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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