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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我窦奉节,不当第一绿帽王 第8节

  韦师实并不知道,韦氏其实已经出力了,在尚书右丞韦挺力争下,窦轨本应得到的谥号没了。

  要知道,很多奸佞死了都能得到谥号。

  即便是恶谥,也比没有谥号强。

  略带余醉的光禄少卿、寿陵县男柳亨斜睨着韦师实:“想什么呢?令尊虽然冤枉,可他是息隐王一党,陛下不可能为他而深责窦轨、窦奉节。”

  柳亨人称饕湎,即贪酒之意,酒醉心明白。

  要不是岳丈、右卫大将军、安丰郡公窦诞与窦轨一脉不合,柳亨还未必想点拨韦师实。

  可怜的娃,站错队了就是最大的罪孽,杀父之仇他是没什么机会报了。

  韦师实露出苦涩的笑容:“现在的问题是,窦奉节一旦起势,下官还能不能站得住脚。”

  柳亨呵呵一笑:“你这书算是白读了,重耳在外而生都不知道?”

  “你若自请外放,一个从五品下治中总是有的。”

  上州治中才是从五品下。

  从六品上光禄丞外放从五品下,那是明显的升迁。

  也就是韦云起死得实在冤,柳亨才敢保证,李世民一定会稍加补偿,给韦师实一个安稳的前程。

  柳亨为韦云起谋划的是华州治中。

  华州紧邻雍州,只有两个县,户近一万九千,口有八万九千余。

  按上州四万户的要求,华州肯定够不着条件。

  但华州是同、华、岐三辅州之一,虽然户数不够,也是稳稳的上州。

  “多谢上官玉成。”韦师实叉手,不甘之余又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代人想报仇,是没有机会了,能避开窦奉节的锋芒就不错。

  要是继续呆在皇城,低头不见抬头见,韦师实相信,不是自己攮死窦奉节,就是窦奉节攮死自己。

第10章 关门,放阿驴

  “窦郎,你又何苦拒人于千里之外?”

  永嘉长公主娇滴滴的声音在隆政坊响起,狐裘裹着的身子在朔风中显得格外娇嫩。

  宅院中伸出一块幡,上面刚劲严谨、匀衡瘦硬地写着“莫挨我”三个字。

  法海寺山门处,容貌怯懦、弱不胜衣的老者看了一眼幡,忍不住咦了一声。

  “窦郎君倒是写得一手好字,竟入得少监法眼。”

  头戴毗卢帽的道真寺主笑了一声。

  老者便是秘书少监虞世南,初唐著名的书法家之一,讲究外柔内刚、圆融冲和,见到窦奉节这自成一体的柳体,不免见猎心喜。

  “字中见风骨,这个中男倒是有点意思,不应该被逼到这地步。”

  虞世南缓缓评价。

  这种“字如其人”的偏见,其实虞世南自己都知道不妥,可惜改不了。

  别的不说,王莽、曹操等人的书法,难道很差么?

  虞世南身子骨虽然柔弱,性格却很刚烈,敢直言劝谏。

  七十老几的人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何况,他还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李世民怎么也得卖点颜面。

  让窦轨的独苗尚长公主,在虞世南看来纯粹是欺人失怙。

  中男,约等同后世的限制民事能力行为人,指的是十六到二十岁的男人,需要承担一部分劳役。

  地方官配给的执衣,取的就是中男,按品秩不同配给相应数量的执衣,为该官员日常生活服务或耕种其职田。

  十八名比丘僧步出山门,到法海寺与窦奉节宅院的交界处停下,木鱼有节奏地敲打。

  “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僧人颂经声不断飘入宅院中。

  虞世南皱眉看了眼道真。

  “法海寺僧众虽然不多,还是需要一些香火钱供奉佛祖的。”

  道真笑了一声,丝毫不掩饰受人指使的事实。

  永嘉长公主有权任性,窦奉节没钱认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何况,大愚之死虽不是窦奉节所为,却与他脱不开干系。

  谁说出家人就与世无争的?

  有些时候,出家人争得更狠、更凶恶。

  宅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窦喜那年轻的面容。

  窦喜端着一盆冷水泼洒在门外的黄土上,几滴水珠裹着尘土溅到僧人的袈裟上。

  窦喜身后,阿驴踊跃而出,与法海寺僧人对峙。

  僧人念一句经,阿驴来一声“啊呃”,音量相当,嘲讽的意味拉满。

  道真的脸色不太好看。

  道佛两家对骂时,僧人骂道士“牛鼻子”,道士骂僧人“秃驴”。

  阿驴出场,就应着“秃驴”一说。

  虞世南的老脸绽放出笑意,好久没见到如此有趣的年轻人了,要是能收入门墙,一定很有意思。

  他已经老迈了,娃儿虞昶还只是任工部主事,也不知道还能照看娃儿多久。

  要是有一个如窦奉节这样的后辈帮衬,自己驾鹤归西也就放心了。

  虞世南却忘了,虞昶已经年满三旬,已经是而立之年。

  除了一些特例,多数父母就是那么操心,希望自己能为儿女挡风遮雨——哪怕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坊正唐不古悄悄凑到虞世南身边:“窦公子宅心仁厚,有君子之风。”

  “官人要是愿意,小人可以代为传话。”

  果脯不能白拿,能帮一嘴,唐不古也想尽心。

  能让寺主出面招待的人,自然不会是无名之辈,这一点眼力唐不古还是有的。

  虞世南拿了一张素淡的名刺给唐不古:“如此,劳烦坊正了。”

  但凡窦奉节不会做人,坊正也不肯冒得罪长公主的险,替他拉外援。

  名刺表明虞世南欣赏之意,会不会打蛇随棍上,那就看窦奉节够不够精明了。

  阿驴一边扯嗓子叫着,一边用四蹄在泥地里踩踏,泥点子溅了僧人满脸满袈裟。

  一时间,狼狈的比丘僧,梵音禅唱声竟被驴叫给压制了。

  永嘉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一脚踹开身边的面首,气呼呼地走出隆政坊。

  道真如逢大赦,赶紧挥了挥衣袖,十八名僧人收拾东西,仓促地回了寺内。

  院门内的窦奉节,目光在虞世南身上顿了顿,遥遥叉手施礼。

  虞世南微笑颔首。

  七十岁了,除了不能为老不尊坐小娘子大腿,一般的礼法很难约束虞世南了。

  阿驴得意地在十字街踱了一圈,仿佛得胜还朝的大将军。

  虞世南忍俊不禁:“这乌驴,灵性!”

  油光水滑的阿驴体态匀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睿智,身上连杂草都没有一根,除了僧人,谁看了不喜欢?

  唐不古伸手,小半块面饼散发着清香,引得阿驴慢慢靠近,叼起面饼咀嚼,驴脑袋往唐不古与虞世南身边凑了凑。

  姿态很明显,好人可以摸摸。

  坏人摸,给一脚。

  虞世南轻轻拍着驴颈:“真通人性,能识好赖。”

  唐不古嘿嘿直笑,窦公子不嫌弃自己,他的宝驴也一样。

  道真黑着脸作别,匆匆进了法海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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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过唐不古递来的名刺,窦奉节眼里流露出笑意。

  想不到,一手柳体竟然为自己引来了奥援。

  虞世南虽然是文官,却有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五绝之名,他在朝堂上开口,就是李世民都要考虑一番。

  等等,他递名刺来,应该不止示好。

  虞体书法也是当世一绝,想来应该是书法行家之间惺惺相惜,虞世南想收一个关门弟子?

  “请坊正转告少监他老人家,除服之后,窦奉节当持束脩登门。”

  束脩,也写为束修,大白话就是学费。

  外头的行情怎样窦奉节不知道,按国子监的行情,是一筐布绢、一案腊肉、一壶酒。

  据说,孔夫子当年收徒弟就是这个行情。

  窦奉节这话,明白地说就是上门拜师,俗一点就是去抱大腿。

  同样是江都之变,虞世南乞求替兄长去死,许敬宗献歌舞乞活,人品与口碑成了鲜明对比。

  拜这样的人为师,窦奉节心甘情愿,出门吹嘘也脸上有光。

  有条件的情况下,名声这东西还是顾及一下为好。

  有好名声当挡箭牌,即便是李世民也要顾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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