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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我窦奉节,不当第一绿帽王 第3节

  音起处,初如露水滴嗒落石板,渐如春雨泌大地,莫名让人觉得心情舒畅,阁中的议论声不知何时低了。

  “话说某朝,亲王飞扬跋扈,目无王法,朗朗乾坤,踹国公府……”

  沉浸在妙儿美妙音色中的文人,难免有几个反应过来的,脸色立刻变了。

  指桑骂槐这种伎俩,文人最熟悉不过,哪能不知道妙儿刀锋所指?

  这些唱词、话本,在中曲、南曲不胫而走,渐而在长安城中弥漫。

  大家都知道,始作俑者肯定是孤苦伶仃的窦奉节。

  可问题是,树倒猢狲散的酂国公府,哪来那么大本事?

  “一派胡言!”

  “以此妖言污蔑大唐宗室,其心可诛!”

  着幞头、圆领袍的俊俏青年,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封郎中,你这要当驸马都尉的,急着对号入座么?”

  一袭布衣、气度从容的三旬汉子抚须微笑。

  刑部司门郎中封言道怒目而视,却不敢翻脸。

  没办法,自家阿耶封德彝贞观元年薨了,对面的太子通事舍人李德謇,阿耶李靖还在。

  虽然李靖以腿疾告病,辞尚书右仆射,以特进回平康坊荣养,可他灭突厥一战影响太大,谁也不敢轻视。

  最重要的一点,即便北里各势力犬牙交错,李德謇也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

  妙儿姑娘的举措,未必没有他的授意。

  李德謇之所以仗义出手,是因为窦奉节在守孝之前提醒了他“功高震主”,李靖顺势从尚书右仆射位置退下。

  谦谦君子的李德謇,也从此解开枷锁,敢争、敢抢、敢打,怼起人来也戳心。

  妙儿姑娘收了琵琶,檀口微张,眼里带着些许奇怪的笑意:“风尘之地,竟得未来的驸马都尉光临,可真是蓬荜生辉呢。”

  李德謇哈哈一笑:“妙儿还不知道吧?等当了驸马都尉,不得纳妾,不得出外寻欢作乐,可怜着呢。”

  封言道拳头捏得叭叭响,恨不得梆梆给李德謇两拳。

  谎言不会伤人,真话才会。

  他阿耶封德彝当年干的好事,早晚会暴露的,不尚长公主护着,封言道早晚要遭清算。

  趁着还没成为驸马都尉,封言道最后出来潇洒一次,没想到被李德謇给揭了老底。

  “娶妇得公主,平地买官府”这话虽然没有大肆流传,却已经让许多权贵之后踟躇了。

  幸运的是,封言道要尚的淮南长公主李澄霞,是一个贤良的女子。

  李德謇定性:“妙儿没有说是我大唐,亲王也与公主有别。”

  “封郎中,身为刑部官员,说话要带证据,大唐可不兴捕风捉影、借文字罗织罪名啊!”

  这话一出,楼阁里的文人骚客都毛骨悚然。

  虽然很多人并不喜欢发牢骚,可谁的文字,经得起仔细扒啊!

  李德謇的品秩虽然低于封言道,可他是东宫僚属,还是李靖的长子,硬生生憋得封言道面红耳赤。

  他稍稍越线,对贞观天子李世民来说,越发让人安心。

  李德謇再去太子耳边进谗言,封言道的驸马都尉,未必就不能落到别人身上。

  这才是封言道最大的弱点

  “不错!我们联合上书,抵制捕风捉影!”

  一名贡举的茂才低喝。

  不管是不是李德謇有意推动,士子们都不愿意陷入高压的环境。

  这样一来,妙儿的唱词再含沙射影,也不会有人追究了。

  封言道灰溜溜地走出平康坊,眼里有恨,却不敢发作。

  真闹腾起来,李澄霞那里没法交代。

  死鬼阿耶封德彝,留下的烂账实在太多了,都没法吐槽。

  江都弑君,在李建成与李世民兄弟间左右逢源,都会有人找封言道翻旧账。

  要不然,以自己的才干,岂能屈居于从五品上司门郎中?

第4章 比丘之死

  宅院大门敲响,长安尉山巨鹿的声音在外头飘荡:“窦公子,隔壁法海寺比丘僧大愚中箭身亡,本官奉命受理,需要入宅相询,请开门。”

  窦奉节疲惫的声音响起:“窦喜,请少府进来。”

  门开了,山巨鹿带司法佐、司法史进来,还没来得及告罪,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窦氏主仆三人身着麻衣、麻鞋,在院内一垄地里,手持通心竹管,往地里一戳,两三颗饱满的麦粒就顺着竹管入土。

  这种刀耕火种的手法,竟然是锦衣玉食的窦奉节能掌握的?

  这是窦奉节穿越前跟拉祜族老人学的手艺,称不上技艺娴熟,至少看上去像模像样。

  屋檐下,伤痕累累的木锄、石斧,与隆政坊的宅院格格不入。

  山巨鹿张口结舌,许久才难以置信地开口:“窦公子这是……连铁器都不用了吗?”

  “用啊!厨房里的菜刀就是嘛。”窦奉节移动满鞋底泥的双腿,满不在乎地回答。

  窦伤默不作声,领着山巨鹿进了厨房。

  锅是陶的,砧板是木的,只有菜刀是铁的。

  让山巨鹿哭笑不得的是,刀柄还连着一条铁链,铁链一头系在几十斤的大石头上。

  刀倒是开锋了,可并不锋利,切切豆腐没有问题,切肉就力不从心了。

  刀面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一个潦草的“窦”字。

  整个宅院,连常见的横刀都无影无踪,更别提其他违禁品了。

  主屋内,粗糙的书案上,一本《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端端正正地摆着,些许毛边证明不是样子货。

  啧,和尚庙旁翻阅道家经文,也不知道法海的徒子徒孙们知道了会不会翻墙过来打人。

  法海寺是隋文帝为高僧法海兴建的,可惜寺里没雷峰塔——还是不懂爱啊。

  “怠慢少府了。”洗净泥土的窦奉节微笑。

  “何至于此啊!”知晓一些内情的山巨鹿一声唏嘘。

  在一亩宅院里种小麦,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就算能收一石多粮食也不够一个人的口粮。

  按一名成丁每月三十斤口粮算,一年得三百六十斤,约折合三石口粮。

  就这,还是不考虑租庸调了。

  窦奉节用这姿态表明,朝廷不给应该继承的爵位、不给相应的俸禄,他会自力更生。

  李世民卡他承嗣酂国公,卡得了半年,难道还卡得了一年?

  横刀、三石强弓、生鈊箭、粪叉、带铁的农具,早被窦奉节收进了崴货系统。

  山巨鹿取出血迹已干的长垛箭,呈到窦奉节面前:“叨扰窦公子,只因这射中大愚咽喉的箭,箭干上雕刻有公子的名讳。”

  箭干上,小篆体“窦奉节”三个字笔力苍劲。

  窦奉节笑了:“我还没那能力请如此高明的匠人,为我做这画蛇添足的勾当。”

  “若我嚣张到敢用实名的箭射杀大愚,又何必否认?”

  “从我宅中射箭,就是误杀,中箭的位置也应当是头颅、肩膀,只有面对面才可能射中咽喉。”

  这些举措,本就是相悖的。

  何况,窦奉节把家当收得如此干净,就算别人想栽赃也找不到证据呼应。

  窦奉节安装的监控,倒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没用啊!

  坊正、坊丁、武候未必没有一点发现,但没人敢揭开这臭不可闻的马桶盖,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窦伤看似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长垛箭射程稍远,杀伤力却不尽人意,一般只用于府兵操练、竞技。”

  “真要杀人,生鈊箭、射甲箭比它强太多了。”

  “箭干刻字会影响箭矢飞行的平衡,只有纯粹的外行才干得出这事。”

  上过阵、杀过敌、面颊受过伤的窦伤说行话,山巨鹿竟无言以对。

  其实,用脚丫子想,山巨鹿也知道,这案子纯粹是栽赃。

  没人蠢到会现场留名,除非打算落草为寇了。

  但这形式,山巨鹿不得不走。

  窦喜引着精神矍铄的潞国太夫人窦娘子、眼如鹰隼的潞国公侯君集入宅院,小小的院子顿时变得压抑无比。

  “长安县那么没规矩?”窦娘子不满地瞪了山巨鹿一眼。

  “见过潞国太夫人、潞国公,下官知道不合时宜,可职责所在,不得不查证一番。”山巨鹿不疾不徐地见礼。

  “陛下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了,对窦奉节的遭遇表示不安。”侯君集不情不愿地开口。

  窦奉节嘴角扯了一下,脱口欲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李世民要那么好心,就不会把驸马都尉与承嗣国公捆绑在一起了。

  原生的窦奉节没有余力反抗,穿越客窦奉节可不一样。

  刀耕火种的穷酸模样,传出去丢谁的脸?

  大家一看,哦,功臣之后原来是这待遇啊?

  何况,平康坊北里的风声,也让贞观天子李世民投鼠忌器。

  他可以封天下人的口,却不能禁道路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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