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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第67节

  冯衍也不挽留,只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至于魏守正,秦晏还在席上,他这个弟子是走不了的。

  加上这位理学大家方才那一番“武斗”,已然成了满堂焦点,谁也不敢轻易离席。

  魏守正只得扶秦晏坐回席上后,便垂着头,继续当一个透明人。

  倒是秦晏,虽被人按着坐了回去,却仍撸着袖子,头发散落半边,气哼哼的。

  “哈哈哈,子业。”冯衍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道:“你这脾气,十几年了,还是没改。”

  秦晏接过茶,一饮而尽,“啪”地放下杯子,余怒未消

  “哼,这种人,不揍他一顿,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威武不能屈’!”

  冯衍忍俊不禁,连连点头:“是是是,秦子业说的是。”

  两人这一两句对话后,宴会气氛很快又活络起来。

  魏逆生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此时才上前

  恭恭敬敬给秦晏行了一礼,忍着笑道:“秦公威武,学生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小公子莫要笑话老夫。”秦晏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却忍不住也笑了

  “老夫就是这脾气,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喜欢用拳头讲。”

  魏逆生笑道:“秦公是真性情,学生敬佩还来不及,怎敢笑话?”

  看着魏逆生,秦晏哈哈一笑,目光中满是赞赏。

  紧接着他四下里一扫,见堂上笔墨犹在,宣纸尚铺,顿时来了兴致,一拍大腿

  “既然敬佩,那老夫就承这个情。

  刚好堂上笔墨有余,你魏逆生,不应作一词,助宴兴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魏逆生身上。

  魏逆生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冯衍。

  “你这个家伙,看我做什么?”冯衍端着茶盏,笑意盈盈,见他望来,便笑道

  “当初在秦子业的收徒宴上,你能尽兴一词

  如今到了自己的宴上,反倒怯场了不成?”

  话落,满堂宾客大笑,气氛愈发热烈,纷纷起哄

  “正是正是!魏小公子方才舌战沈阁老,何等风采

  如今写一首词,倒扭捏起来了?”

  “秦司业都开口了,小公子可不能推辞!”

  “来来来,让老夫们也开开眼界!”

  魏逆生见此情形,知道推辞不得,便也不再谦虚

  微微一笑,向冯衍和秦晏各施一礼,朗声道:“既如此,学生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魏逆生略一思索,目光落在堂中立着的屏风上。

  屏风不高,素白绢面,无一字一画。

  魏逆生心中一动,转身对一旁侍立的下人道:“劳烦,将这屏风抬到堂中来。”

  下人一愣,看向冯衍。

  冯衍含笑点头,挥了挥手。

  几个仆人连忙上前,将那架素屏小心翼翼抬到厅堂正中,稳稳立好。

  满堂宾客见状,同时一惊。

  “这是要在屏风上直接题写?魏小公子好大的气魄!”

  魏逆生走到屏风前,深吸一口气,从案上取过一支大笔

  蘸饱浓墨,闭上眼,沉吟片刻。

  方才沈端拂袖而去的背影,秦晏撸袖子骂娘的豪气,冯衍稳坐钓鱼台的从容

  还有自己那一句“器小易盈,路止于此”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此时此刻,最符合场景的词,自然是......”

  想罢,提笔,落墨。

  瘦金体,锋芒毕露,铁画银钩,如刀剑出鞘,又如竹石崩云。

  笔锋所至,墨迹淋漓,一勾一勒间,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宴上所有人屏息凝神,偌大的厅堂里只闻笔锋触纸声。

  魏逆生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罢搁笔,退后两步,满意一笑,转身向冯衍和秦晏躬身一揖。

  “学生献丑了。”

  与此同时,冯衍与秦晏早已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前细看。

  只见素白绢面上,一行行瘦金体字如鹤舞长空,赫然写着一首《鹧鸪天·西都作》。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

  秦晏盯着那屏风上的字,又看看魏逆生,好半晌没有出声。

  他缓缓上前一步,微微侧头,目光从那铁画银钩的字迹上一字一字地移过去

  像是在品一壶陈年老酒,每一口都要在舌尖上滚三滚。

  “我是清都山水郎……”他轻声念着,微微点头,“天教分付与疏狂……”

  念到此处,嘴角微微一翘,目光又落在“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两句上

  沉吟片刻,竟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赞叹,又似是在感慨。

  待到念至下阕,声音愈发低沉,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滋味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念完最后一句,沉默了良久,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道:“好词,好词啊!”

  这反应与当时魏逆生作出第一首词时截然不同。

  当初秦晏拍案叫绝,豪气使然,此刻他反复吟诵,却是面对真正的好词时才有的郑重

  每一句都值得细品,每一字都经得起推敲。

第63章 魏子意气风发,两老为词互拆台

  魏逆生心中很清楚,自己这首《鹧鸪天·西都作》

  是宋朝朱敦儒的名篇,词中那股子疏狂之气,来无人能及。

  至于当初魏守正的拜宴上,自己作的那一首《鹧鸪天》

  虽也算得上工整,但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的习作

  遣词造句皆有痕迹可寻,终究是“作”出来的。

  而今日屏风上这一首,却是写尽自家胸臆

  从始至终,两首词放在一处,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自己那首自作词,是少年强说志,朱敦儒这首却是字字句句都浸透了骨头里的疏狂。

  更妙的是,这首词放在此时此地,简直是天造地设。

  方才沈端拂袖而去,这首“几曾着眼看侯王”便写在屏风上

  他秦晏撸袖子骂娘,这首“且插梅花醉洛阳”便立在堂中。

  词与人,人与事,事与景,景与意,浑然一体,恰到好处。

  所以再看一遍后,秦晏忍不住又看了魏逆生一眼。

  此时冯衍也走上前来,站在屏风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首词上,一时竟也看得入了神。

  “一句‘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也就前唐孟郊孟东野所作《登科后》中的那一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比之意气了!!”

  冯衍看着那铁画银钩的字迹,又看看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的魏逆生,不由回想起今日这场宴上的种种。

  从沈端与魏明德唱双簧开始,到魏逆生从容应对

  从沈端送“小时了了”四个字,到秦晏撸袖子骂娘

  从沈端拂袖而去,到此刻屏风题词,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如今当着满堂朱紫的面....

  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家之块垒。

  而他的弟子,从头到尾,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该争的时候寸步不让,该退的时候恰到好处,该出手的时候一鸣惊人。

  “此子十岁,不过十岁而已啊!”

  冯衍抚须而笑,目光中满是欣慰,心中激赏

  面上却故作淡然,轻轻摇了摇头,笑道

  “小孩子家,不过是一时意气罢了。子业莫要捧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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