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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桂系,我要下南洋 第41节

  黄德贵一五一十答。

  说到祖坟被平时,眼泪又下来了。警察默默记,偶尔追问细节:

  “你说坟头高三尺,具体多高?”

  “平坟那天是几号?谁带的头?”

  问了一个钟头,换他儿子进去。

  问的问题大同小异,但角度不一样:“你爹说家里雇了五个长工,都叫什么名字?”

  “你家被分地那天,你在场吗?谁说了什么?”

  晚上回到营房,父子俩对答案。

  “我说长工有阿福、阿贵、陈老三,你说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警察还问陈老三家住哪,我说村东头第二家,门前有棵榕树。”

  “对上了。”黄德贵松口气。

  但也有没对上的。

  有个周家地主,老爷子和儿子说的租子数额差了两成,被单独叫去又问了一遍。

  最后查清是老爷子记错了,他管总账,儿子管收租,两人算的不是一回事。

  虚惊一场。

  过渡营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除了地主富商,还有前县政府的小科员、报社编辑、中学教员、中医先生。

  大家白天在营区里走动,晚上挤在营房里聊天。

  一个戴眼镜的前教师说道:“我是真没想到,南华这边审查这么严。我以为来了就能分地教书。”

  旁边一个老中医捋着胡子:“严点好。那边就是太松,什么人都能用,结果呢?咱们这些读过几天书的,反倒成了罪过。”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这些人里,会不会真有北边派来的?”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氛围都冷了下来。

  有人干笑:“不会吧?都拖家带口的......”

  “难说。我听说,有单身汉混在人群里,说是家里人都死了,就剩自己一个。那种人,最可疑。”

  黄德贵开口:“少议论这些。咱们管好自己就行。真要有,警察会查出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打鼓。

  夜里睡不着,看着屋顶,想自己这一路。

  要是南华不收,他们能去哪?

  回北边是死路一条,去其他地方?

  马来亚?港岛?

  但都没门路,钱也被南华军给拿走了。

  只能指望这边查清楚,放他们出去。

  一个月后,黄德贵一家接到通知:审查通过。

  分配去向:太原清平县安置点,分田二十五亩,头三年租子一成。

  领到通知那天,老爷子哭了。

  他对着河内方向鞠躬,虽然不知道河内在哪个方向,总之不是来时的方向。

  出营门时,他看见另一个营房门口,几个单身汉子被警察带走了,手铐铐着,低着头。

  那些人他见过,平时不说话,独来独往。

  黄德贵赶紧扭头,拉着家人快步走。

  上了去太原的卡车,儿子小声问:“爹,那些人真是间谍?”

  “不知道。”黄德贵看着车外倒退的田野,“也别问。咱们现在是南华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车开远了,扬起一路尘土。

  过渡营的铁丝网里,审查还在继续。

  进来一批,出去一批,失踪一批。

第 46 章 发展教育

  阿生蹲在河内东市场的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今年十八,生在红河边的村子,祖上几代都是种田的。

  法国人在的时候,他爹给法国人的橡胶园割胶,一天挣的钱,刚够买米。

  桂军来了之后,橡胶园换了主人,但活还是一样干,只是工钱变成了南华元,能多买半斤肉。

  但他不想割胶了。

  东市场这边热闹,店铺一家接一家开起来,卖布的、卖鞋的、卖罐头的,还有新开的机械加工店,里头摆着铁家伙,说是能自己动的机器。

  阿生每次路过都偷看几眼,心里痒痒。

  问题是他不识字。

  店门口贴的招工告示,他看不懂;老板问话,他只会摇头;连工钱多少,都得靠别人帮着数。

  有次他鼓起勇气去一家布店问要不要伙计,老板瞥了他一眼:“会记账不?会看价码不?”

  阿生摇头。

  老板摆摆手:“去去去,找个识字的来。”

  阿生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听说现在河内城里,但凡像样点的工作,都要认字。

  不认字,只能去码头扛包,去工地挖土,一天累死累活,挣得还不如割胶多。

  这天下午,他看见市场布告栏前围了一堆人。

  挤进去看,贴着一张新告示,红纸黑字,还有图。

  旁边有个老头在读:“为提升国民素质,自即日起,各工厂、企业须开办夜校,教授工人识字算数。

  政府将在全国新建三百所小学,凡六至十一岁儿童,必须入学,学费全免,每天两顿饭。”

  阿生心跳得快起来。

  夜校!教识字!

  他抓住老头:“阿公,这夜校,收钱不?”

  老头扶了扶眼镜:“告示上写了,免费。工厂办的,工人去学;没工作的,去街道报名。”

  “那,像我这样的,”阿生指指自己,“本地人,能去不?”

  “告示没写限什么人。”老头又看了看,“就说凡我国民,你算国民不?”

  阿生猛点头。

  他家里有南华发的身份证,虽然是新办的,但确实是国民。

  当晚他就跑到最近的纺织厂。

  厂门口果然贴了告示,夜校七点开课,在一楼大教室。

  阿生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大多是厂里的工人,穿着工装。

  也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拘谨地坐在后排。

  讲课的是个中年先生,戴着黑框眼镜,他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人”。

  先生指着字:“这个字念人,就是我们自己。一撇一捺,像两条腿站着。来,跟我念~”

  “人~”底下参差不齐地跟读。

  阿生张大嘴,努力模仿那个音。

  他这辈子第一次正式学字,手在裤子上偷偷比划那一撇一捺。

  第一节课,学了十个字:人、口、手、日、月、水、火、工、厂、学。

  先生教得慢,一个字念几遍,写几遍,还讲意思。

  阿生听得认真,手指在膝盖上画,恨不得把每个笔画刻进脑子里。

  下课时,先生说了句:“明天还来啊。坚持三个月,能认五百字,就能看简单告示、记工账了。”

  阿生心里热乎乎的。

  走出厂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像阿生这样的人,河内城里越来越多。

  夜校开了不到半个月,各个厂报上来的人数就超过五千。

  有的是工人,有的是想找工作的年轻人,甚至有些小摊贩也来,认了字,能算账,能看懂进货单,生意好做。

  但问题也来了,教书的先生远远不够。

  厂里识字的工头、会计被拉来顶岗,但人家白天要干活,晚上教课累得够呛。

  有的夜校一个先生对着一百多学生,根本教不过来。

  消息传到总统府,李佑林召集教育部长白鹏飞开会。

  “现在全国识字率多少?”李佑林问。

  白鹏飞早有准备:“按去年人口普查,大概百分之二十。但这数字有很大的水分。

  移民过来的汉人,识字率能到四成;本地原住民,不到百分之一。

  很多村子,全村找不出一个能写自己名字的。”

  李佑林沉默了,这个数字比他想的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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