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60节
还是觉得他这数百部众,是累赘,是麻烦?
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开始在心底翻涌。
他甘宁何时受过这等冷落?
在长江之上,无论官贼,见了他锦帆甘宁,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到了这幽州蓟城,竟要像个无人问津的小吏一般,枯坐冷房,终日等候?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中涌起一股拂袖而去的冲动。
可转念一想,数百弟兄还在水寨等着他的消息,若是他一走了之,那些跟着他九死一生的儿郎,又该何去何从?
他们一路抛家舍业,从荆州杀到幽州,信的是他甘兴霸,盼的是一个安稳的前程。
他不能负了他们。
甘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再等等。
或许燕侯是真的军务繁忙,无暇召见。
等到暮色彻底笼罩大地,窗外寒风呼啸,那名亲卫才终于推开房门。
“甘壮士,主公今日处理北疆军务,直至深夜,无暇召见,您先回驿馆歇息,明日再来吧。”
语气平淡,无半分歉意。
甘宁站起身,只觉得浑身冰冷,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亲卫,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他转身走出厢房,穿过燕侯府空旷的庭院,踏过高高的门槛,走入蓟城刺骨的寒风之中。
天色已黑,街道上行人稀少,灯火昏黄,映得他身影孤孑而落寞。
数百弟兄被隔离,自己被冷落,连一面都见不到。
他此刻的处境,哪里是投奔的客将,分明是一个待审的囚徒。
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无比。
甘宁心中翻江倒海。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年少为锦帆贼,纵横江面,快意恩仇,无人敢管。
后来想弃贼从官,投奔刘璋,被益州士族排挤,郁郁不得志。
再投刘表,本想凭借一身水战本事建功立业,却只得了个有名无实的县丞,被闲置一旁,最终因刘磐逼迫,痛下杀手,不得不叛逃荆州。
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原以为到了幽州,遇到明主,能有一番作为。
没想到,竟是这般境地。
燕侯刘靖,究竟是何用意?
是真的忙,还是故意冷落?
甘宁想不通,也猜不透。
回到驿馆,客房之内冰冷空旷,炭盆早已熄灭,没有半分暖意。
他和衣躺在榻上,睁着眼,一夜无眠。
心中的桀骜、不甘、焦灼、失落,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北投幽州,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甘宁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再次朝着燕侯府走去。
昨日的失落与焦躁,还残留在心底,却又多了一丝执拗。
他就不信,燕侯会一直不见他。
今日,定能见到。
甘宁心中这般想着,脚步也变得坚定了几分。
来到燕侯府,亲卫依旧是昨日的态度,恭敬地将他引入那间厢房。
炭火依旧微弱,茶水依旧冰凉。
又是等待。
这一次,甘宁没有再像昨日那般焦灼地胡思乱想。
他端坐席上,闭上双眼,开始回想长江之上的水战战法,回想麾下数百弟兄的战力,回想幽州的水文地势。
他试图用这些实务,压下心中的烦躁。
可越是安静,心中的郁气便越是翻涌。
他能听到府外的车马声,能听到院内的脚步声,能听到远处正堂传来的议事之声。
一切都在运转,唯有他,被遗忘在这间偏僻的厢房里。
从清晨等到正午,仆从送来简单的饭食,一碟青菜,一碗糙米饭,放下便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甘宁默默吃完,继续等待。
日光西斜,窗外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心中的期待,再次一点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终于意识到,燕侯刘靖,不是忙,而是故意不见。
故意晾着他,故意冷落他,故意让他在这厢房里,日复一日地枯等。
为什么?
甘宁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因为他射杀刘磐,得罪荆州?
是因为他出身锦帆贼,名声狼藉?
还是因为,燕侯根本就不想用他,只是用这种方式,逼他主动离开?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在荆州的遭遇。
刘表也是这般,表面客气,实则敷衍,将他丢在一旁,不闻不问,逼他自行离去。
难道这位传闻中的明主燕侯,也和刘表一般,只是叶公好龙,并非真的敢用他这等桀骜之人?
一股愤懑,直冲胸膛。
他甘宁一身本事,难道就无处施展?
难道这天下诸侯,都只看重出身门第,看重虚名浮利,从不看真才实学?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拳紧握,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戾气。
若是此刻刘靖出现在他面前,他说不定会直接质问出口。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冲动。
数百弟兄还在等他。
他若是走了,那些儿郎,要么被幽州军收编拆分,要么被遣散流落北地,下场凄惨。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甘宁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中的戾气,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苦涩的隐忍。
好。
你晾我,我便等。
我倒要看看,你能晾我多久。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亲卫如期而至,依旧是那句平淡无奇的话。
“甘壮士,主公今日召见北疆将领,商议军事,无暇召见,您明日再来吧。”
甘宁看着亲卫,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他转身,缓步走出厢房,走出燕侯府。
寒风依旧凛冽,雪沫依旧纷飞。
可这一次,甘宁的心中,却没有了昨日的失落与焦躁。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明白了。
这不是无意的冷落,而是一场考验。
燕侯刘靖,是在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的心性,考验他是否能放下桀骜,是否能屈能伸。
想通这一点,甘宁心中反而踏实了。
刘表的冷落,是敷衍,是嫌弃。
而燕侯的冷落,是打磨,是试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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