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433节
直到厮杀的士卒力竭倒地,直到狂奔的人马渐渐停歇,直到震天的嘶吼化作微弱的呻吟,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颜良带着亲卫,步履沉重地在营中巡视,每走几步,便不得不停下脚步。
遍地都是尸体,有穿着涿县守军号衣的,那是黄忠派来偷袭的数百精兵,人数不多,却成了点燃营啸的火种。
可更多的,是身着袁军号衣的袍泽,背后中刀、胸口带伤,蜷缩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走到粮草堆前,颜良久久伫立。
堆积如山的粮草,从冀州千里迢迢运来,足够两万五千大军食用两月,是全军的命脉,如今却被烈火焚尽,只剩下焦黑的木架与冰冷的灰烬。
偶尔能看到几颗被烧成炭粒的粮食,在晨风中微微滚动。
“将军……”亲卫在身后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不忍。
颜良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出征前袁绍的话语,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那时袁绍拍着他的肩头,语气笃定:“颜良,你是我麾下首屈一指的猛将,今授你两万五千精兵,务必拿下涿郡,攻克幽州南大门。事成之后,幽州都督之位,非你莫属。”
他当时跪地叩首,信誓旦旦:“主公放心,末将定肝脑涂地,不负主公所托!”
可如今,涿郡寸土未得,涿县城池巍然不动,两万五千大军折损过半,粮草辎重化为乌有,麾下士卒自相残杀,惨不忍睹。
他还有何颜面,回去见袁绍?
朝阳升至中天,金光洒满大地,颜良依旧站在高坡之上,身形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干涩而沉重:“退兵。”
亲卫们如释重负,连忙簇拥着他向南而行,那面沾满泥土、染满血污的“颜”字大旗,被士卒从尸堆旁捡起,旗面破损不堪,歪歪斜斜地跟在队伍后方,再也没有了出征时的威风凛凛,只剩无尽的狼狈与萧瑟。
颜良骑在战马上,一路沉默不语,目光望着前方的道路,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都是那些死去的面孔,有追随他多年的将领,有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有刚入伍不久、满脸稚气的少年。
他们有的战死在涿县城下,有的殒命于昨夜的营啸,更多的,是倒在了自己袍泽的刀下。
他粗略估算过,昨夜一夜,折损的士卒不下五千人,其中至少四千人,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一想到这里,他的胃里便翻江倒海,阵阵恶心涌上喉头,他强压着不适,策马前行,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片修罗场。
行了许久,颜良忽然勒住马缰,回头望向北方。
拒马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河对岸的涿县城墙隐约可见,城头上那面残破的“刘”字大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战争的胜负。
他凝望了许久,最终猛地转过头,狠狠一夹马腹,战马扬蹄疾驰,朝着南方奔去。
身后的“颜”字大旗,在秋风中哗啦啦作响,如同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退兵的路途上,颜良始终一言不发,亲卫们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随行,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涿县的追兵并未出现,众人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大半日的行军,残军疲惫不堪,傍晚时分,队伍在拒马河南岸的一座空村落脚歇息。
村子里早已空无一人,百姓听闻两军交战,早已拖家带口逃进了深山,只剩下破旧的屋舍,孤零零地立在暮色之中。
颜良的部下们占据了尚能居住的房屋,生火做饭、烧水疗伤,营地间渐渐有了微弱的烟火气,却依旧死寂沉沉。
颜良没有进屋,命人在村口寻了一块青石,独自坐下,目光怔怔地望着北方的天际,暮色四合,秋风渐凉,他却浑然不觉。
亲卫端来一碗稀粥,碗底只有寥寥几粒米,递到他面前:“将军,您多少用一些,连日征战,您未曾好好进食,身子会垮的。”
颜良低头看着那碗稀粥,想起昨夜被焚尽的粮草,想起那些饿着肚子厮杀、最终惨死的士卒,心头一阵酸涩,轻轻摇了摇头,将粥碗推了回去。
“将军,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麾下将士着想啊,您若是倒下了,这万余残兵,又该何去何从?”亲卫苦口婆心地劝着。
颜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清点过人数了吗?还剩多少能战之士?”
亲卫脸色一暗,低声回道:“回将军,方才仔细清点过,能站立征战的,不足一万两千人,还有数百名重伤员,伤口溃烂发炎,军中药材耗尽,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两万五千大军,如今只剩一万两千残兵,一万三千条鲜活的性命,就这样消散在战火与混乱之中。
颜良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心头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地吩咐:“取笔墨来。”
亲卫连忙应声,在村中寻来残缺的笔墨与一张粗布,铺在村口的石桌上。
颜良端坐石前,提笔蘸墨,笔尖悬在布面之上,却久久未曾落下。
该写些什么?
写自己攻城不力,久攻涿郡不下?
写自己治军不严,致使营啸爆发,士卒自相残杀?
写粮草尽焚,损兵折将,无颜面对主公?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满心的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字迹仓促而沉重,只简单陈述战况:攻城两月不克,昨夜遭敌军偷袭,粮草被焚,军营突发营啸,军士自戕,损兵过半,现率残兵退守,恳请主公发落,末将颜良,罪该万死。
写到最后“罪该万死”四字时,他的手腕微微一顿,墨汁在布面上洇开一小团黑斑,如同他此刻心头的阴霾。
他搁下笔,将粗布折好,递给亲卫,语气不容置疑:“选派精锐斥候,快马加鞭,将此信送往邺城,呈交主公。”
亲卫接过信,犹豫再三,终究忍不住开口:“将军,昨夜营啸实乃意外,非将军之过,您何不将详情细细禀明,主公英明,定会体谅将军的难处……”
颜良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打断了亲卫的话:“不必多言。营啸起于我军,是我治军无方;粮草被焚,是我防卫不严;损兵折将,是我指挥不当。桩桩件件,皆是我之罪责,何须辩解?辩解,也抹不掉死去将士的性命,抹不掉战败的事实。去吧,速速送信。”
亲卫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挑选斥候,连夜朝着邺城的方向奔去。
颜良站起身,走到村口,望着夜色中连绵的山川,初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起他的衣袍。
他不知道,这封请罪信送到邺城后,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只知道,从战败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运,便再也由不得自己掌控了。
第三百七十章 袁绍麻了
五日后,冀州邺城,将军府正堂。
这座朱门高墙、气势恢宏的府邸,原是冀州牧韩馥的居所,袁绍入主冀州后,将其扩建修缮,成为了自己处理军政要务的核心之地。
此刻的正堂内,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袁绍端坐于上首主位,面容保养得宜,依旧有着四世三公的威仪,可此刻,他脸色铁青,眉宇间戾气翻涌,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案上的两封书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怒意,让堂下众人不敢直视。
下手两侧,谋士武将分列两旁,田丰、沮授、审配、逢纪、郭图、许攸等核心谋士尽皆在座,张郃、高览、蒋义渠、韩猛等猛将肃立一旁,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袁绍手中的两封书信,一封来自颜良,一封来自文丑,他反复看了数遍,每看一遍,心头的怒火便更盛一分。
颜良的信短短数百字,却字字戳心:涿郡久攻不克,粮草被焚,营啸致士卒自戕,两万五千大军折损过半,残兵不足一万两千,退守待罪。
文丑的信稍好,却也字字惊心:率军攻广阳郡,遭乐进伏击,战事不利,折兵三四千,现已撤兵,无力再战。
两路出兵,两路皆败,合计一万六千余精锐将士,葬身幽州之地,粮草辎重损失无数,这对于坐拥冀州、兵精粮足的袁绍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袁绍猛地将书信摔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好!好一个颜良!好一个文丑!”袁绍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冀州坐拥百万民众,粮草堆积如山,精兵强将数不胜数,我拨给他们两万余精锐,让他们趁刘靖主力深陷辽东、幽州后方空虚之际,攻克涿郡、拿下广阳,结果呢?”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威压席卷全场,声音陡然拔高:“颜良损兵过半,粮草尽失,连一座小小的涿县都拿不下!文丑被乐进伏击,灰头土脸溃逃!我麾下两员大将,竟如此不堪一击,我冀州的精兵,竟如此脆弱!颜良还有脸活着退兵?他为何不战死在涿县城下,以死谢罪!”
盛怒之下,袁绍厉声下令:“来人!传我将令,即刻将颜良捉拿归案,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主公息怒!万万不可!”田丰率先跨步而出,拱手躬身,神色恳切,“颜良虽兵败有罪,但罪不至死,且此战失利,缘由复杂,仓促斩杀大将,恐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啊!”
“缘由复杂?”袁绍瞪视着田丰,怒火中烧,“有何缘由?无非是他颜良有勇无谋,治军不严,才酿成营啸大祸,致使全军溃败,这等庸将,留之何用!”
“主公,田别驾所言极是。”沮授紧随其后,上前劝谏,“涿县城池坚固,守将黄忠乃刘靖麾下宿将,勇猛善战,深谙防守之道,颜良攻城两月,已是竭尽全力。昨夜营啸乃军营猝不及防之祸,自古军中营啸,纵是名将也难以遏制,此非人力可完全掌控,并非颜良一人之过啊。”
“不是他的过,难道是我的过?”袁绍怒声驳斥,衣袖一挥,案上的烛台晃动,火光摇曳,映得他面容愈发阴沉。
“我给了他精兵,给了他粮草,给了他最好的时机,他却将一切毁于一旦,如此罪责,岂能轻饶?”
逢纪见袁绍盛怒难消,连忙上前缓和气氛:“主公,颜良追随主公多年,战功赫赫,此番虽有大败,但其忠心可鉴。眼下战事未平,刘靖虎视眈眈,若此时斩杀大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依属下之见,可暂且将其调回邺城,暂押候审,令其戴罪立功,方为上策。”
审配也点头附和:“逢治中所言有理,如今我军两路受挫,军心浮动,当以稳定军心为先,不宜擅杀大将,引发军中恐慌。”
袁绍看着堂下纷纷劝谏的谋士,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却依旧面色不善。
他重新坐回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令,命文丑即刻率部撤兵,返回邺城复命。颜良……即刻调回,其麾下残军,由高览前往接手,屯驻幽冀交界重镇,严防刘靖军队趁胜进犯冀州。”
众人闻言,心中皆明,颜良此番回京,虽无性命之忧,却也难逃重罚,兵权被夺、降职问罪,已是板上钉钉。
高览闻言,当即出列抱拳:“末将遵令,即刻点兵,前往接手颜良将军残部,严守边境,绝不让刘靖兵马越境半步!”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依旧沉重:“我本以为,刘靖率主力远征辽东,讨伐公孙度,幽州后方兵力空虚,此乃天赐良机,趁势拿下幽州南部,便可步步为营,最终吞并幽州。如今看来,我还是小觑了刘靖麾下的将领,小觑了他的兵马战力。”
田丰见袁绍心绪稍平,趁机进言:“主公,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袁绍沉声道。
田丰挺直身躯,语气恳切而坚定:“主公,我冀州坐拥广袤之地,粮草充足,世家大族倾心归附,人口众多,兵源源源不断,战争潜力冠绝天下。”
“可论及兵马战力、将士作战经验,我军远不及刘靖麾下精锐。”
“刘靖常年与鲜卑等异族征战,又平定并州匈奴之乱,其将士身经百战,骁勇善战,且黄忠、乐进等将,皆是当世名将,攻守兼备,我军主动出击,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本就是下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番我军两路进攻,尽数失利,便是最好的印证。刘靖野心勃勃,素来觊觎冀州,即便我军不攻幽州,待其平定辽东之后,也定会率大军南下,进犯冀州。”
“属下与沮监军认为,当下之计,当放弃主动进攻,以防守为主,凭借冀州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之优势,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将刘靖大军拖入战争泥潭。”
“刘靖虽积蓄粮草多年,但其辖地人口、物产,远不及冀州,长久对峙,其粮草必然不济,军心必乱,届时我军再伺机出击,方可稳操胜券。”
沮授连忙附和:“田别驾所言,正是属下心中所想。我军优势在后勤、在底蕴,而非野战攻坚,以守待攻,耗竭刘靖实力,才是制胜之道。”
这番话,却让袁绍刚刚平复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此番主动进攻幽州的策略,本就是他亲自定下,一来是趁刘靖后方空虚,抢占先机;二来,他心中早已对刘靖积怨颇深。
刘靖出身微末,却在短短数年间崛起,讨董之战中,力压群雄,出尽风头,声望早已盖过他这四世三公的袁绍。
骄傲自负的袁本初,如何能容忍一个区区良家子出身的诸侯,压在自己头上?
无论是抢占幽州的实际利益,还是压过刘靖的心头傲气,都让他执意要主动出击,一战定胜负。
如今田丰、沮授直言策略错误,无异于当众指责他决策失误,袁绍心中自然不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道:“依你们所言,我军只需坚守不出,坐以待毙?任由刘靖在幽州坐大,日后他挥师南下,我冀州城池,难道就定能守得住?”
许攸见状,知道袁绍心中不满,连忙出列,笑着拱手道:“主公,田别驾、沮监军之言,虽有道理,却未免太过保守。如今刘靖主力远在辽东,幽州空虚,此乃绝难再遇的良机,若是就此退缩,天下诸侯会如何看待主公?只会说我袁公畏惧刘靖,不敢与之争锋,日后还如何争霸天下,号令群雄?”
他话锋一转,看向田丰、沮授,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再者,城池防守,何来万无一失之说?刘靖麾下骑兵精锐,又得鲜卑、乌桓铁骑相助,机动性极强,若我军分城防守,其骑兵可轻易切断各城联系,使我军首尾不能相顾,届时被各个击破,才是真正的危局!主动出击,尚有胜算,一味死守,才是取败之道!”
许攸的话,句句说到了袁绍的心坎里,他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了几分,微微点头道:“子远所言,才是正理。刘靖非等闲之辈,其攻城拔寨之能,天下闻名,死守城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上一篇:双穿大唐:开局带着小兕子看电影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