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96节
这片刻时间,对周泰、蒋钦而言却漫长如昼夜,心中的愧疚与不安不断翻涌,只恨自己一时疏忽,坏了主公的大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责罚将至之时,刘靖缓缓抬起手,语气平和淡然,没有半分怒意,更无半分斥责。
“你二人,何罪之有?”
一句话出口,周泰、蒋钦猛地抬头,满脸愕然,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预想过怒斥、预想过重罚、预想过军法处置,却唯独没有想到,主公第一句话,竟是问他们何罪之有。
刘靖目光平静,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沧海茫茫,风高浪急,昼有漫天迷雾,夜有无边漆黑。这世间没有千里眼,没有顺风耳,没有探海之器,更没有千里预警之法。”
“船队借海风而行,隐于波浪之间,千里海域辽阔无边,想要在茫茫大海之上精准截杀一支隐秘行进的船队,本就是千难万难,近乎不可能之事。”
没错,这个时代又没有雷达。
他们想要在海上发现公孙瓒往辽东的运兵船,就凭他们那些巡逻的小船是很难的。
毕竟海域太大,而他们的船只是有限的。
一席话说完,周泰、蒋钦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心口。虎目之中瞬间泛红,眼眶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愧疚交织在一起,直冲头顶。
刘靖这般胸襟,这般明断,这般体恤下属,足以让手下的将士甘心效死,纵死不悔。
周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坚定如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主公!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灭公孙瓒青州水军,誓不还营!若有半点差池,甘当军法,绝无二话!”
蒋钦亦厉声大喝,声音铿锵有力,震得书房嗡嗡作响:“末将愿为先锋,焚其战船,破其港口,烧其粮草,断其海路,以死赎前罪!请主公下令!”
二人语气决绝,战意冲天,心中的愧疚早已化为死战到底的决心。
刘靖见状,哈哈大笑说道:“我正想跟你们两个说这个事情,没想到你们倒是先说了出来,这也是我找你们两个来到这里的原因呐。”
他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到沙盘之前,指尖重重落在青州东莱沿海的地界之上,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孙瓒在青州,牢牢掌控着两处水军命脉,这也是他敢染指辽西、联络辽东的底气所在。”
“其一,牟平港。此地乃是东莱腹心良港,水深避风,码头坚固,是公孙瓒北上辽水的主基地。港内停泊战船两百余艘,常驻水军三千人,粮草兵械堆积如山,所有渡海北上的人员物资,皆从此地出发。”
“其二,黄县港。扼守渤海入口,地势险要,港内藏快船、运兵船百余艘,专为转运壮丁、粮草、军械所用,是牟平港的侧翼屏障。”
刘靖指尖用力,在两处港口上一点,语气冰冷:“这两处港口,便是公孙瓒的海上臂膀。双臂不断,他便永远有资格在北疆与我抗衡。”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周泰、蒋钦,下达死命令:“我命令你们,率领你们的水军主力五千人,自渔阳港出海,夜渡渤海,奇袭牟平、黄县二港。”
“此战,不求占地,不求擒将,不求军功,只做三件事。”
“第一,焚毁公孙瓒所有战船,一艘不留;第二,歼灭港内所有水军,一人不逃;第三,烧毁全部粮草军械,一粒不剩。”
“公孙瓒赖以跨海征兵、支援辽西、联络辽东的海路通道,我要你二人,亲手将其彻底折断!”
周泰、蒋钦轰然跪地,声音震彻整个书房:“末将遵命!不破青州水军,提头来见!”
刘靖上前一步,亲自将二人扶起,目光锐利,叮嘱再三:“记住,水战之道,贵在速、奇、夜。乘风而出,趁夜而击,火攻为上,毁船为先。公孙瓒一向以为我水军弱小,不敢跨海奔袭,他的轻敌懈怠,便是你二人最大的胜机。”
“喏!”
二人齐声领命,不再有半分耽搁,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战意凛然。
他们一刻也不愿停留,要立刻返回渔阳水军大营,整备兵马,扬帆出海,以一场大胜,回报主公的信任与宽容。
当日下午,渔阳港内号角连鸣。
百艘战船依次列阵,船帆高悬,桨手就位,五千精锐水军披甲执刃,立于船头,士气高昂,杀气腾腾。
火油、火箭、弓弩、长刃悉数上船,粮草淡水足额配备,整支舰队井然有序,只待军令下达。
周泰为左都督,统领主力战船;蒋钦为右都督,统领先锋快船。
二将分统船队,约定夜半时分准时出海,昼伏夜行,避开所有耳目,直扑青州东莱。
夜色渐深,月光朦胧。
渔阳港内灯火熄灭,整支舰队偃旗息鼓,进入静默状态。
三日后,深夜。
渤海之上,月色被云层遮掩,只剩下微弱的光亮。海风轻拂,波浪微兴,海面一片寂静,只有浪花轻轻拍打船身的细微声响。
周泰、蒋钦率领的百艘战船,尽数落下船帆,只依靠桨手划动前行。
船桨入水无声,战船行进静谧,整支舰队如同幽灵一般,在黑暗的大海之上,向着东方飞速疾驰。
没有鼓声,没有呐喊,没有火光。
只有沉默的行军,与即将爆发的惨烈血战。
一场决定北疆未来格局的大海战,即将拉开序幕。
第三日夜半,丑时。
黑暗之中,前方海岸线的轮廓渐渐清晰。周泰、蒋钦率领的舰队,准时抵达牟平港外三十里海域。
前方斥候快船立刻调转船头,飞速靠近主舰,斥候士卒纵身跳上甲板,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飞速回报:“禀报二位将军!牟平港内灯火稀疏,守军全然懈怠,战船密集停靠在码头之内,岗哨士卒昏昏欲睡,全无半点防备!”
周泰立于主舰船头,一身黑色铠甲融入夜色之中,望着远处黑暗里的港口轮廓,眼中杀机毕露。他握紧腰间长刀,指节发白,语气冰冷而果断。
“蒋钦,你率二十艘快船为先锋,悄悄摸入港口,火箭开道,纵火为先,先乱敌军阵脚!”
“我率主力紧随其后冲入港内,直接封锁港口出口,一艘船、一个人,都别想跑出去!”
蒋钦拔刀出鞘,长刀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冷冽寒光,语气决绝:“放心!今夜,我必让牟平变成人间火海!”
一声令下,二十艘快船立刻脱离主力舰队,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潮水之力,悄无声息地滑向牟平码头。
港口之上,一片死寂。
公孙瓒的水军士卒连日毫无战事,早已放松警惕,大部分人在营帐内饮酒酣睡,岗哨士卒倚着长矛昏昏欲睡,连巡夜小队都缩在避风处取暖闲聊,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幽州水军,竟敢横跨渤海,直捣他们的腹心重地。
当快船进入弓箭射程之内,蒋钦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刀,厉声大喝:“放箭——!”
咻——咻——咻——!
刹那间,无数火箭腾空而起,火矢密集如雨,带着炽热的焰尾,密密麻麻射向港口内的船帆、船板、木寨、粮仓。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短短一息之间,冲天火光自港口中心爆发,烈焰腾空而起,瞬间染红了半边海面。
“敌袭——!!”
“是水军!幽州水军杀进来了!!”
凄厉的惊呼瞬间打破黑夜的宁静,港口之内乱作一团。
有人赤身冲出营帐,刚一露面便被火箭当场射穿胸膛,栽倒在地;有人慌乱之中跳入冰冷的海中,瞬间被波涛吞没;有人试图冲上船帆解缆,却被蔓延的火海堵住去路,只能在火中哀嚎。
港口之内,公孙瓒的战船密集挤作一团,船连船、帆碰帆,根本无法开动,只能任由大火吞噬。
火舌疯狂蔓延,船板噼啪炸裂,帆绳燃烧卷曲,惨叫声、金铁交鸣声、船只碎裂声、烈火燃烧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黑夜。
蒋钦一马当先,率领死士直接登岸,长刀横扫,所向披靡。他连斩三员守将,一路冲杀至水军帅船之下,一把大火直接点燃帅船船帆。
火焰冲天而起,如同黑夜之中最刺眼的灯塔,宣告着这场奇袭的压倒性优势。
周泰率领主力战船紧随其后,全速冲入港口。大船横冲直撞,小船四面合围,弓弩手居高临下疯狂射杀逃兵,刀斧手登岸砍杀守军,火油四处泼洒,烈焰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蔓延。
“封锁港口出口!敢逃者,杀无赦!”
周泰手持长刀,亲自镇守港口隘口,但凡有小船试图冲出港口,一律当场撞沉、焚毁、射杀,绝不留情。
火光之中,水军厮杀惨烈至极。
有人在船上贴身肉搏,刀刀见血;有人在火中翻滚哀嚎,凄惨无比;有人在水中拼命挣扎,最终无力沉没。
公孙瓒耗费数年心血、倾尽财力打造的渤海水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之中,毫无还手之力,彻底陷入崩溃。
激战整整一夜。
天色微亮,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牟平港已经沦为一片焦黑的废墟。
公孙瓒停泊在此地的两百一十七艘战船,尽数化为灰烬,漂浮在海面之上。三千水军,战死、烧死、溺死过半,余下残兵溃散投降,再无战力。粮仓、军械库、船坞、营房全部烧成白地,满目疮痍,再无半点生机。
周泰、蒋钦并肩立于焦黑的码头之上,脸上沾着烟火与血污,铠甲之上血迹斑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没有半分疲惫。
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开口。
“牟平已破,立刻出发,奔袭黄县!”
“不给公孙瓒半点反应时间!”
没有片刻停留,没有半点休整。
百艘战船立刻扬起船帆,迎着晨光,马不停蹄,直奔黄县水军基地。
黄县港,位于牟平以西,扼守整个渤海的南入口。
此地地势险要,航道狭窄,易守难攻,是公孙瓒北上辽西最重要的转运枢纽。
港内常年停泊快船、运兵船共计一百余艘,承担着兵员调动、粮草输送、军械转运的全部任务。
只要黄县港不失,公孙瓒便有能力持续向辽西投放力量。
也正因如此,此处的防御布置,远比普通港口更加严密。
守将站在城头,立刻下令,加强城头戒备,增加瞭望哨人数,严查海面动静。
他这样做并非是防备可能来自幽州方面水军的袭击,而是因为最近海边匪盗趁夜作乱,纵火劫掠。
在他的认知里,幽州水军远在渔阳,船只不多,战力不强,根本不可能跨越茫茫渤海,发动跨海奔袭。
更何况,牟平港有战船两百余艘,守军三千,就算遇袭,也能坚持许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过一夜时间,牟平水军便已全军覆没。
更想不到,下一个目标,就是黄县。
所有人都对幽州水军抱有一个轻视的态度,守军虽加强戒备,却依旧没有做出真正有效的防御布置。
船只依旧密集停靠在码头,没有分散,没有起锚,没有进入备战状态。
粮草军械依旧堆放在岸边仓库,没有转移,没有掩藏,没有加固守卫。
瞭望哨只是机械地望向海面,眼神涣散,毫无警惕之心。
他们以为危险还很远。
他们以为战火不会烧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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