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76节
“杀!一个不留!全部斩杀!碎尸万段!”
私兵、叛郡兵如潮水般涌来,长戟齐刺,刀斧齐下,箭矢齐发。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原野,震彻山林。
亲卫们一个个倒下:
有人被长戟刺穿胸膛,依旧挥刀砍杀。
有人被刀斧劈中头颅,身躯不倒。
有人死死抱住敌军,咬断咽喉,同归于尽。
鲜血染红雪地,尸骸堆积如山,风雪卷起血沫,漫天飞舞。
最终,所有亲卫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无一人屈膝,无一人求饶。
只剩下刘图孤身一人。
他浑身浴血,身被十余创,箭伤、刀伤、矛伤、斧伤遍布全身,甲胄碎裂,衣衫破烂。
手中环首刀早已卷刃崩口,他便弃刀,夺过长戟,左冲右突,连杀数人。
力竭之下,长戟脱手,他便赤手空拳,拳打脚踢,咬、撕、抓、扯,如同疯虎,依旧不肯倒下。
公孙度捂着受伤的左肩,在甲士护卫下冲至阵前,眼中怨毒毕露,嘶吼道:
“刘图!你死到临头,还敢顽抗!
我告诉你,你儿子刘忠,迟早会被我抓来,碎尸万段,给你陪葬!”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刘图。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同嗜血猛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公孙度猛冲而去。
双拳砸出,砸翻两名私兵,距离公孙度只有一步之遥。
公孙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挥手令甲士围攻。
数名私兵持长矛齐刺,刺入刘图双腿、腰腹、后背。
刘图踉跄一步,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跪倒,不肯低头。
仰头望向南方,口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话:
“主公——!刘图,尽力了——!!”
“公孙度,吾虽死,待主公大军到时,尔必族灭也!”
声嘶力竭,响彻风雪。
公孙度惊怒交加,拔出腰间短刀,快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刘图膝弯。
刘图双腿受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雪地之上。
却依旧昂首挺胸,脊背笔直,如同山岳,目光死死盯住南方,眼中光芒渐渐黯淡,却依旧带着不屈的意志。
公孙度眼中凶光毕露,举起短刀,狠狠刺入刘图后心,用力一搅。
“呃……”
刘图闷哼一声,身躯微微一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洒落在雪地之上,殷红刺眼。
他的头颅,缓缓垂下,却依旧保持着跪立姿态。
至死不屈,至死不降,至死面朝南方,面朝主公所在的方向。
一代忠勇老臣,初代雍奴义从队率,辽东郡都尉,乌桓出身的汉家将臣,刘图,就此殒命。
时年,初平4年,腊月初八。
风雪更大了,卷起漫天白雪,覆盖了他的身躯,覆盖了满地鲜血,覆盖了战死的雍奴旧部。
却盖不住他的忠贞,盖不住他的赤诚,盖不住他用生命守护的那份恩义与信仰。
公孙度站在望楼之上,看着刘图跪立而死的尸身,脸上露出阴狠、快意、狰狞的笑容,声音冰冷,传遍全场:
“刘图拥兵自重,私通胡部,违抗朝命,勾结刘靖,谋叛郡县,今日被本督就地正法,以正军法,以肃疆场!”
他转头对公孙康厉声下令,条理分明,步步为营,要在最短时间内,彻底掌控幽北:
“其一,即刻割下刘图首级,用木匣盛贮,悬于渔阳、土垠二城城门楼,号令诸县、诸部、诸烽燧,敢有附从刘靖、违抗公孙氏者,以此为例,杀无赦!”
“其二,收拢辽东郡兵、边骑、烽燧卒,队率以上有不服者,悉数捕杀,换我心腹私帅、亲信掾属统领,三日之内,必须将辽东全境兵甲、粮草、武库、城防,尽握我手!”
“其三,遣快马分赴青州、雒阳:一路报公孙瓒,请其即刻引军北上,占据卢龙塞,威逼蓟县;一路报董卓相国,请其速发诏书,正式表我为幽州刺史、领乌桓校尉、持节都督幽北诸军事,布告天下,坐实刘靖、刘图叛逆之罪!”
“其四,散布流言,遍传诸县:刘图谋反伏诛,边军大乱,乌桓将反,刘靖已死,蓟县空虚,动摇人心,瓦解州府士气!”
“其五,派兵围堵土垠城,困死石雄,断其粮道,烧其烽燧,迫其开城归降;若不降,便四面攻城,昼夜不息,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其六,即刻遣死士,潜入蓟县,伺机刺杀长公子刘泰、刘图之子刘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公孙康领命,一一布置,雷厉风行。
坞内血迹被匆匆清理,刘图尸身被弃于荒野,任由风雪覆盖、鸟兽啄食。
首级被割下,漆木匣盛贮,高悬城门,示众数日。
辽东郡内,虽被收买的郡吏、军侯纷纷倒戈,可也有不少郡县小吏惶恐不安,挂印而走。
边军士卒人心惶惶,竟多数人感念刘靖恩德,不愿从贼,溃散逃亡,只有极少数人归降。
短短一日之间,辽东大半落入公孙度掌控,幽北局势,彻底崩坏。
而此刻,十五里松谷之中。
何豹苦等至午时三刻,不见刘图出坞,不见烟火信号,却远远望见坞内浓烟升起、喊杀声渐息、血色染红雪地。
心中已然明白——
都尉已死,弟兄尽没,大事去矣。
他悲恸欲绝,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耽搁,深知使命在身。
他当即点起三枚红烽,烟火直冲云霄,随即率一千五百边骑,朝着狐奴山坞冲杀,意图夺回刘图尸身、为都尉报仇。
可刚行至半路,便遭遇公孙氏从高句丽借来的五千余伏兵、叛郡兵合围,长戟列阵,箭矢如雨。
何豹所部寡不敌众,激战一个时辰,伤亡过半,再也支撑不住,阵形溃散。
“都尉已死!辽东已乱!我等不可白白送命!”
何豹挥刀砍翻一名私兵,泪流满面,嘶吼道,
“分兵突围!速遣锐骑,奔赴雁门谷道、飞狐陉,面呈主公!
告知主公——
公孙度反,勾连董卓、公孙瓒,杀辽东都尉刘图,夺郡兵,据幽北,辽东沦陷,土垠被围,辽东郡危在旦夕!
请主公速发大军,星夜讨贼,不可迟疑!”
他当即挑选六名最精锐的斥候轻骑,一人三马,备足干粮、水囊、烽火、令符,令其昼夜兼程,踏雪冒风,不惜马力,不惜生死,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封血染的噩耗、这篇用生命写成的军报,送到主公面前。
六名锐骑领命,翻身上马,头也不回,朝着南方、朝着太行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冰雪,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第三百三十四章 郭淑抚孤,稚子识担当
何豹则率残部数百人,且战且退,遁入燕山深处,收拢溃散边骑和不愿降贼的郡兵,竟聚众三千余人,依山结寨,坚守待援。
何豹昼则探听消息,夜则袭扰公孙氏粮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燕侯回来,为都尉报仇,为死难弟兄血恨,为辽东,为幽州,死战到底,绝不屈服。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刘图的忠魂,留在了狐奴山的雪地里。
他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誓言:
生为刘氏臣,死为刘鬼。
不负燕侯,不负赐姓,不负恩义,不负此生。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雁门谷道、飞狐陉中,刘靖依旧驻马风雪。
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烈。
他并不知道,自己最忠心、最元老、最放心的雍奴旧将,已经血染边地,魂归风雪;
隆冬的大雪,已经连下了小半日未歇。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碎雪被朔风卷成漫天白幕,簌簌落在蓟县的城堞、屋脊、街巷与枯木之上。
整座雄城如同被裹进一层无边无际的素白绒毯,连平日里喧嚣的市声、车马声、士卒呼喝声,都被大雪吞没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寒风穿街过巷的呜咽,以及积雪在脚下被碾轧时发出的、沉闷而细碎的咯吱声响。
燕侯府,坐落在蓟县内城正中。
原为汉旧宗室府邸,规制宏阔,庭院深邃,朱门高脊,青瓦覆雪,廊柱连楹,处处透着庄重肃穆。
郭淑立于牧府正堂外的抄手游廊之下,素色棉袍裁得合体,外罩一件半旧的狐裘披风,毛领温润,却并未刻意张扬华贵,只显得端庄沉静、素净大气。
她身姿挺拔,眉目温婉却藏锋棱,肤色因连日操劳略显清癯,一双眼眸清亮如泉。
此刻正凝望着漫天飞雪,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中一方温热的铜质手炉。
炉中炭火静静燃烧,暖意透过金属缓缓传来,却暖不透她心底沉沉的忧虑。
自刘靖率军西行讨董,至今已一年半有余。
最让她心胆俱裂、彻夜难眠的,是三日前那道染血的军报。
辽东郡都尉刘图,于狐奴山公孙度私坞赴会,遭伏死战,力竭殉难。
刘图首级被叛贼割下,悬于城门示众,辽东郡兵大半溃散或被胁从,幽北防线一朝崩裂。
刘图是谁?
那是刘靖最早的心腹,是雍奴义从的活旗帜,是乌桓人里最忠勇、最可靠的旧部。
他一死,等于斩断了刘靖安插在幽北的一根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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