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44节
“文台兄不必多言。”刘靖轻轻打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徐荣若有反心,夺关之时便可置我于死地,既然他敢以身犯险赚开城门,便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
“我若疑他杀他,寒的是天下归人之心。至于旧怨,待平定董卓、迎还天子之后,我必给文台兄一个交代,但此刻,徐荣杀不得,也绝不能杀。”
孙坚凝视刘靖片刻,见他神色坚定,绝非虚与委蛇,心中暗叹一声。
眼前这位燕侯,既有奇谋定天下,又有胸襟收人心,分寸拿捏之准,远胜联军帐中所有诸侯,自己那点想借燕军之势、又想掣肘制衡的小心思,早已被他看得通透。
他压下心中的执念,放声一笑,举杯道:“好!贤弟既有如此胸襟与把握,坚便不再多言。以此茶代酒,贺贤弟虎牢大捷,更贺我等早日合兵西进,共破雒阳!”
刘靖亦举杯相碰,声音清朗:“同贺。只是有一事,靖需与文台兄直言,虎牢关已破,雒阳东侧门户尽开,董卓经此一败,军心已散,胆气已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缓缓续道:“以我推断,董卓绝不会死守雒阳与我联军死战。此人素来惜身贪生,又挟持天子公卿,根基本就浮于关东士族之外。”
“如今虎牢失守、华雄授首、徐荣归降,其麾下能战之将折损近半,关东诸侯虽各怀异心,却已对雒阳形成东向合围之势。”
“他此刻唯一的生路,便是裹挟天子、百官与雒阳百姓,弃雒阳西奔长安,凭关中腹地固守。我军西进雒阳之路,断然不会遭遇太大抵抗。”
孙坚闻言眉头骤然紧蹙,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眼中满是不以为然的疑虑,沉吟片刻直言开口:“贤弟此言,未免太过轻敌了。董卓虽失虎牢、折损大将,可雒阳周遭仍有偃师、巩县、小平津、孟津诸多坚城大城,城防完备、粮草充足,麾下凉州、并州精锐依旧有数万之众,更有吕布统领突骑,拱卫京畿。”
“雒阳乃天下腹心、帝都所在,宫阙、府库、世家、仓廪尽在城中,他怎会弃下诸多坚城、数万精兵,不战便西逃?依坚之见,西进之路必是连番恶战,董卓定会依托雒阳周边诸城节节抵抗,耗我时日、挫我士气,绝无贤弟所言这般轻松易取。”
他语气坦诚恳切,皆是沙场宿将对战局的真实判断,并无半分刻意反驳之意,只是实在难以认同刘靖这般笃定的论断。
刘靖见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辩驳,只沉声道:“文台兄只知其城坚兵多,却不知董卓心性。”
“他本就是西凉边鄙之人,无中原社稷之念,只重自身权位性命,雒阳城池、百姓、粮草,于他而言皆是可弃之物。”
“诸城再坚,诸侯不齐心便难速取,可他最怕的,便是我燕军一马当先,直破雒阳擒下天子,届时他再无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资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西迁避祸,是他唯一选择,亦是定局。”
孙坚见刘靖神色笃定、胸藏万策,虽心中疑虑半点未消,却也知晓此刻并非争辩之时,只得微微颔首,勉强附和道:“贤弟既有此等洞察,想来自有深层筹谋,坚暂且记下便是。”
刘靖这才继续说道:“联军若真想西进建功,不可再迟疑观望,三日内,若诸侯仍按兵不动,我燕军便独力西进,抢占先机,到时候大势一失,再想取雒阳,便难如登天。”
孙坚眼神一凛,当即正色道:“贤弟放心!坚返回大营,必力劝盟主整军进发!若是不能够劝服盟主,三日内,我孙坚也必定率军至虎牢关下,与贤弟会师西进!”
刘靖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本就对人心涣散的联军不抱指望,此番言语,不过是借孙坚之口施压袁绍,逼诸侯做出选择:要么联手分功,共图雒阳;要么坐视他独取帝都,尽收天下声望。
诸侯越是迟疑观望,他刘靖的声势便越是水涨船高。
茶过三巡,孙坚不愿久留,当即起身告辞。
刘靖亲送至关门之外,看着孙坚一行策马远去,烟尘渐没于道途,才缓缓收回目光。
赵云侍立一侧,低声道:“主公,孙坚看似诚心结盟,实则私心极重。听闻他之前逼杀荆州刺史王睿、又执杀南阳太守张咨,所过之处,多有侵夺,可见此人野心极大,对荆豫之地早有图谋,并非甘居人下之辈,主公需多加防备。”
刘靖望着西方雒阳方向,银甲映着日光,眸色沉静如水:“子龙放心,孙坚是猛虎,可猛虎再凶,也需借势而行。他要借我之力破董卓、立威名,可我大军若想长驱直入雒阳,也确实还需要外力牵制董卓兵力。彼此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他声音清冷而坚定:“传令下去,关城防务、伤兵救治、降卒整编、粮草清点,三日内务必全部就绪。我大军在外作战将近年余,士兵们归家之心愈切,战事不宜再拖得太久了,早日结束战事,我等也能早日返回幽州。”
孙坚回到联军酸枣大营时,日头已过中天,暖煦的天光透过中军大帐的布幔,帐内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灼、猜忌与躁动。
袁绍居中端坐,一身锦袍衬得面容威严,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算计;下首两侧,袁术、韩馥、张邈、桥瑁、刘岱、王匡、鲍信、袁遗、孔伷、张超等关东诸侯分列而坐,或捻须沉思,或交头接耳,或面露焦躁,目光皆死死盯着帐门,等着孙坚带回虎牢关的第一手消息。
这些人皆是各州郡实权牧守、刺史、太守,拥兵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当初歃血为盟,共举袁绍为盟主,声言共讨董卓、匡扶汉室。
可自联军屯兵酸枣、河内以来,日日置酒高会,真正敢与西凉军正面硬撼者寥寥无几。
如今虎牢关这座挡在关东诸侯面前数月的天下雄关,竟被刘靖以一军之力攻破,消息传来,整个大营震动,有人狂喜,有人惊惧,更多人则是满心猜忌与不安。
听见帐外甲叶碰撞的脆响与沉稳的脚步声,袁绍猛地从主位上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文台,你可算回来了!虎牢关情形究竟如何?刘靖所言是真是假?那座天下雄关,当真已落入他手?”
其余诸侯也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目光之中有期待,有忌惮,更有几分难以置信。
虎牢关乃是董卓耗费巨力打造的关东屏障,墙高城坚,粮草堆积如山,更有吕布、徐荣等名将轮番驻守,关东联军数十万之众,屯驻数月,屡攻不克,死伤无数。
可刘靖以幽州一军,转战千里,先破徐荣于荥阳,再智取虎牢,收降西凉精锐,前后不过旬日,这般战绩,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孙坚抬手压下众人的嘈杂,神色肃然,先对着袁绍躬身行过礼,这才直起身,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详细禀报虎牢关内外实情。
他言语间不偏不倚,既未刻意吹捧刘靖,也未隐瞒半点实情:燕军军纪严明、部伍整肃,黄忠、赵云、典韦、高顺皆为万人敌,徐荣归降之后,西凉旧部多有归附,虎牢关城防已被燕军彻底掌控,壁垒森严,守御之固,远胜董卓驻守之时。
更重要的是,孙坚将刘靖对时局的判断,也一并转述:虎牢既破,董卓必不敢死守雒阳,不久便会裹挟天子西迁长安,西进之路,不会遭遇太强抵抗。
帐内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原本的猜疑与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叹服,随即又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人惊叹刘靖用兵如神,有人感慨燕军战力之强,可更多人,在听到“董卓不战西迁”一句时,脸上纷纷露出不以为然、甚至嗤笑的神色。
兖州刺史刘岱率先冷笑一声,出列拱手,对着袁绍高声道:“盟主,孙某此言,未免太过轻信于人!”
“董卓虽失虎牢、折损华雄,可麾下主力未损,凉州铁骑数万,吕布骁勇无双,雒阳周边坚城林立,粮草器械堆积如山,更有天子百官在手,占据大义名分。”
“如此雄厚之势,岂会不战而走、弃守帝都?刘某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轻易便可直取雒阳的好事!”
“依刘某所见,刘安之不过是想哄骗我等西进,替他吸引董卓兵力,自己坐收渔利罢了!”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附和声四起。
张邈眉头紧锁,亦跟着开口:“刘公此言有理。董卓残暴,却绝非庸才,雒阳乃天下根本,一旦放弃,关东诸侯便可长驱直入,他再想东出,难如登天。”
“此人虽贪,却也知轻重,必会死守雒阳,依托坚城与我联军周旋。”
“孙太守转述刘靖之言,未免太过轻敌,若我等当真以为西进无阻,贸然轻进,必中董卓埋伏,重蹈汴水之败覆辙!”
桥瑁素来与刘岱、张邈交好,当即跟着点头:“张使君所言极是!”
“董卓在雒阳经营多年,宫城、外城、坞堡层层设防,就算我等攻破虎牢,想要拿下雒阳,也必须一城一池、一步一血地啃下来。刘靖说董卓‘不会有太强抵抗’,这话哄三岁孩童尚可,岂能哄骗我等沙场宿将?”
“依我看,刘靖分明是想独吞大功,故意夸大其词,诱使我等轻进,他好趁机收取名望,独揽讨董首功!”
王匡此前曾与董卓军交战,大败而归,对西凉军战力深有忌惮,闻言更是连连摇头:“不可轻信,万万不可轻信!西凉军野战强悍,若我等轻兵西进,前路无援,粮草不继,一旦被董卓断了粮道,前后夹击,必全军覆没!”
“刘靖新克雄关,心气正盛,难免有轻敌冒进之念,我等身为诸侯,身负一州军民安危,岂能跟着他一同冒险?”
一时间,帐内大半诸侯纷纷出言附和,口径出奇一致:
董卓兵多将广、城坚粮足,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雒阳。
西进之路必定恶战连连,绝非刘靖口中“无大抵抗”那般轻松。
刘靖要么是轻敌狂妄,要么是故意设局,想让关东诸侯替他当炮灰。
质疑、否定、猜忌、自保,充斥整座大帐,几乎没有人真正相信刘靖的判断。
袁术坐在下首,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鸷:“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刘靖破虎牢、收徐荣,声势已然盖过盟主,若再让他独取雒阳、迎奉天子,今后天下谁人还知袁氏?谁人还尊盟主?依我之见,我等按兵不动,扼守粮道,静观其变即可。”
“他刘靖要西进,便让他自己去,胜,则我等分功;败,则是他狂妄自大、自取其辱,与我关东联军无干!”
众人听到这个话,有点惊讶地看着袁术,心里有点好奇。
这袁术之前不是跟刘靖关系很不错吗?
袁术还多次为这刘靖说话,怎么到如今,他反倒也跳出来指责刘靖了?
实在是袁术此时心里不痛快。
刘靖能把虎牢关给攻下,把徐荣给拿下,这是多么大的功劳?
这传出去是多么大的声望?
刘靖明明有主意拿下荥阳,拿下虎牢关,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好处,刘靖竟然一个人带兵就去做了,也不念着他这位好兄长,拉着他一起去做,一起捞这个声望,分明就是吃独食,不把把他放在眼里。
袁术眼睁睁地看到刘靖刷了一波声望,感觉自己错失了这大好机会,他这心里如何能高兴?
他如何能痛快?
因此袁术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刘靖,便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袁术这番话,赤裸裸道出诸侯心中最真实的盘算。
不冒险、不出力、不担责。
袁绍端坐主位,脸色变幻不定,青红交错,指节暗暗攥紧。
刘靖接连大破徐荣、智取虎牢、收降西凉名将,声望早已如日中天,压过了他这个关东盟主。
如今刘靖又抛出一套“董卓必西迁、联军当速进”的论调,俨然以战局主导者自居,这让他颜面尽失,心中的不甘与忌惮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于言表。
更重要的是,袁绍此刻早已无心西进,心中另有盘算。
早在虎牢关破城消息传来之前,审配、逢纪便已日夜进言,反复陈说利害:冀州乃天下重资,带甲百万、谷支十年,韩馥懦弱庸碌,不堪为牧,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冀州世家大族、豪强坞主早已暗中遣使,愿奉袁绍为主,取而代之。
田丰更是写信过来:“主公空据酸枣、河内之众,诸州各怀异心,讨董不过虚名,取冀州方为实利!若得冀州,进可图天下,退可保宗族,远比困于关外、仰人鼻息强百倍!”
这番话,正中袁绍下怀。
连日征战、诸侯观望、刘靖崛起,早已让他看透讨董之事不过虚与委蛇,也亲眼见识了刘靖麾下精锐的恐怖战力。
他心中惊惧,更不愿再与刘靖并驱争先,只想早日摆脱盟主这个虚名枷锁,回冀州接收地盘、收编兵马、坐稳冀州牧之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根基。
若不是盟主之位架在身上,天下人目光盯着,他早在徐荣兵败之时便已拔营北归。
孙坚站在帐中,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攻、质疑,脸色越来越沉,眼中怒色翻涌。
他本是直肠烈性之人,最恨诸侯畏缩不前、互相猜忌,此刻见满帐诸侯,竟无一人有西进讨贼之心,尽是自保观望、猜忌算计之辈,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够了!”
孙坚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大步出列,甲叶铿锵,目光如刀,扫过帐内众人,厉声开口:“尔等口口声声说董卓兵多城坚、必死守雒阳,可尔等亲眼见过虎牢关之战?亲眼见过燕军破阵、徐荣归降?亲眼见过董卓麾下军心已散、将士离心?”
“刘安之亲赴险地,夺关斩将,为我关东联军破开东出之路,如今以大势推断董卓必走,绝非虚妄之言!”
“董卓本就猜忌心极重,徐荣乃他心腹大将,一战被俘,旋即归降,董卓得知之后,必定疑及所有西凉旧部,雒阳城内,早已人人自危,上下离心!这般局面,他如何死守?如何久持?”
“尔等只知董卓兵多,却不知其兵虽多,心已乱;其城虽坚,其将已疑;其势虽大,其气已衰!”
“刘安之所言西进无大抵抗,非是轻敌,乃是看透董卓心性、看透西凉虚实!”
“尔等身居高位,拥兵数万,不敢进兵,不敢决战,只敢在此处妄加揣测、猜忌功臣,羞也不羞!”
孙坚越说越怒,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等举义兵、诛暴乱,本为西迎天子、复还旧京、安定天下!”
“如今虎牢已破,良机在前,尔等却驻足观望、纵敌苟延,只顾一己安危、一己地盘,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置汉室社稷于不顾,这般行径,与董卓何异?”
帐内一片死寂。
第三百一十二章 吕布:刘靖根本没想杀我
不少诸侯被孙坚骂得面色涨红,低头不语,却依旧无人敢应声附和西进。
十八路诸侯里公认最软弱、最没担当、最不敢战的兖州刺史刘岱,此刻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开口:“孙将军忠勇可嘉,某心中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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