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332节
他心绪纷乱如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半晌之后,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光芒。
刘靖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了然。
以曹操的性子,若轻易被人说服,便不是那个日后能纵横天下的曹孟德了。
二人又闲谈片刻,话题绕开讨董西进,只说些昔日旧交与天下大势,曹操始终心事重重,眉宇间的郁色未曾散去半分。
刘靖知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做劝阻,只偶尔附和几句,待夜色深浓,亲自送他出了燕军营门。
目送曹操的身影消失在酸枣联营的夜色中,戏志才与贾诩从帐后缓步转出,二人方才一直隐于帐后屏风之侧,将刘靖与曹操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主公,曹孟德终究是听不进去劝。”戏志才抚着胡须,神色沉凝,“他一腔热血,让他如今少了几分审时度势的冷静,此去荥阳,怕是凶多吉少。”
贾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语气轻缓却有些残忍:“曹孟德听不进去才好。他若听了主公的劝,按兵不动,我们反倒没了试探荥阳虚实的由头。”
“他若动了,徐荣的荥阳守军必会倾巢而出设伏,届时荥阳西凉军的兵力部署、战力强弱、防御短板,都会尽数暴露在我军斥候眼中。到那时,主公无论是顺势西进,还是稳守酸枣,都能多上七分把握。”
刘靖微微颔首,心中与二人所想不谋而合。
他并非不想西进雒阳,恰恰相反,雒阳城中有一样关乎他后续布局的关键之物,必须亲手拿到。
那就是雒阳的传国玉玺。
可想要抵达雒阳,必先赶走董卓,而想要逼走董卓,就必须先敲断其东线的两根支柱,荥阳的徐荣,与虎牢关的吕布。
敲山震虎,让董卓成为惊弓之鸟,他才会弃雒阳西迁长安,这便是刘靖的核心算计。
而曹操的执意西进,正是引徐荣这头“猛虎”出洞的最佳诱饵。
“传我命令,让田豫的捕狼队加派斥候,分为十队,轮班监视曹军动向,曹军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士卒换岗、粮草搬运,都要及时回报。”刘靖沉声吩咐,目光锐利如刀,“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需潜伏监视,不得与曹军斥候发生任何接触。”
“诺。”戏志才当即拱手应下,转身出帐传令。
另一边,曹操返回自家大营时,荀彧与程昱早已在中军大帐内秉烛等候,见他面色沉郁、脚步沉重的模样,二人便知游说刘靖联手出兵之事,已然彻底失败。
荀彧上前一步,声音轻缓却沉稳:“主公,刘安之是否执意不肯出兵相助?”
曹操重重落座在帅案之后,长叹一声,将刘靖的劝阻之言原封不动地告知二人,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甘:“安之兄所言皆在理,徐荣善战,孤军凶险,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实在无法忍受在酸枣坐以待毙,袁本初一心谋夺冀州,诸侯各存私心,联军早已无半分讨董的实意,我若再不动,便真的辜负了兴义兵、诛国贼的初心!”
程昱眉头紧锁,指尖轻点帅案上的地形图,沉声道:“主公,刘安之所言绝非虚言,孤军西进,凶险万分。西凉军早已知晓联军动向,李傕、郭汜驻守雒阳周边,皆善用兵,而主公欲攻的荥阳,守将徐荣更是难得的将才,其麾下多是西凉骑兵,行军速度极快。”
“我军经淘汰老弱后,兵力尚不足五千,且多是新募之卒,未经战阵,一旦陷入徐荣的伏击重围,以步兵对骑兵,连撤退的速度都比不上对方追击,恐难全身而退。”
“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曹操先是一声长叹,未几,又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烛火被震得摇曳不定,他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语气铿锵如铁,“若不是深知此中凶险,我又何必低声下气去劝袁绍,再去求刘安之?可他们皆畏缩不前,我曹孟德举义兵,为的是诛灭国贼,匡扶汉室,不是为了在酸枣做缩头乌龟!”
“袁本初靠不住,刘靖不肯动,诸侯皆存私心,那我便独自率军前往!纵然兵微将寡,纵然前路九死一生,我也要拼尽一身热血,与董贼决一死战!纵是马革裹尸,也强似被天下人耻笑,强似看着汉室倾颓而无动于衷!”
荀彧看着曹操眼中的赤诚与决绝,心中大为动容,他本就是心向汉室的忠贞之士,此刻再无半分劝阻之意,反而躬身拱手:“主公既有此志,属下愿誓死相随。事已至此,不可再犹豫,需即刻整顿兵马辎重,备足干粮箭矢,遣精锐斥候探明西进路径,避开西凉军主力布防的隘口,连夜拔营,突然西进,打徐荣一个措手不及。”
程昱亦拱手领命:“属下即刻去安排粮草与军械,挑选军中敢战精锐,彻底淘汰老弱病卒,今夜子时前务必完成拔营准备,趁夜色行军,直奔虎牢关东侧的荥阳。荥阳地处虎牢关前沿,徐荣若以为我军目标是虎牢关,必生松懈,或可寻得一线战机。”
曹操看着眼前两位心腹谋士的鼎力支持,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重重点头:“好!有文若、仲德相助,曹某何惧董贼!传我命令,全军上下即刻整顿战备,严禁声张,今夜子时,拔营西进,直取荥阳!有敢泄露军情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诺!”荀彧与程昱齐齐躬身应下,转身出帐,分头着手安排粮草、军械、士卒挑选等事宜。
夜色渐深,酸枣数十路诸侯的联营渐渐沉寂,唯有曹营之中,比往日更显热闹,士卒们悄然整理着兵器、粮草,车马套上缰绳,兵器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无人多言,只有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在营中来回回荡,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燕军营寨之中,篝火依旧熊熊燃烧,巡哨士卒来往不停,全军上下也已悄然进入战备状态,静待着即将到来的新命令。
刘靖独自站在中军大帐外的高台上,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辰,夜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乱世的星辰,各自闪烁,各有轨迹,曹操是其中最亮的几颗之一,即便暂时被乌云遮掩,终究会冲破阴霾,再放光芒。
而他要做的,便是稳住自己的阵脚,磨砺自己的锋芒,让自己这颗星,在这乱世之中,亮得更稳,更久,更耀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如擂鼓,典韦如同铁塔般走到高台之下,躬身行礼,声如洪钟:“主公。”
“老典,去告诉汉升和子龙,让他们好生休息,养精蓄锐。”刘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西方虎牢关的方向,夜色中,那座雄关的轮廓依稀可见,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告诉他们,我们等的时机快要来了,在这酸枣盘桓了这么久,也该动一动了。”
典韦瓮声应道:“诺!”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帐前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两日,燕军营寨一切如常。
士卒们每日清晨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诸将则聚在中军大帐,根据捕狼队收集的情报,反复研讨荥阳与虎牢关的防御部署,分析徐荣与吕布过往的用兵习惯。
赵云则奉了刘靖的命令,带着麾下幽州突骑,每日例行巡哨,将酸枣至荥阳沿途的山川河流、险关隘口、村落水源,一一记在特制的地形图上,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一日后半夜,帐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叩门声,伴随着田豫压低的声音:“主公,紧急军情!”
刘靖瞬间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他起身披衣,示意亲兵取水净面,沉声道:“让田督邮进来。”
他知道,自己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田豫一身劲装,甲胄上沾着夜露,神色凝重地匆匆闯入中军大帐,下拜道:“主公,曹营有重大异动!”
刘靖坐在帅案之后,放下手中刚拿起的书卷,抬眼看来,语气平静:“详细说来。”
“回主公,两日前曹军便开始悄然整顿兵马辎重,营中斥候的活动范围向西扩大了一倍有余,直抵虎牢关外围,看似探查关隘防御,实则是在探明西进荥阳的路径。”田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捕狼队的弟兄混在往来的民夫中靠近曹营探查,发现营内士卒正在连夜打包干粮、磨砺箭矢,所有车马均已套好缰绳,显然是做好了拔营西进的全部准备!”
“方才前沿斥候加急回报,曹军已完成最后的老弱淘汰,仅带四千三百余名敢战精锐,营中气氛紧绷至极,帅帐灯火彻夜未熄,显然是决意孤注一掷,即刻便要出兵荥阳!”
刘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知道了。”他缓缓颔首,语气依旧平静,“继续监视曹军动向,切记不可靠得太近,以免被曹军斥候察觉,打草惊蛇。一旦曹军拔营出发,即刻来报。”
“诺!”田豫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田豫走后,戏志才、贾诩、高顺、乐进等人已然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中军大帐,众人齐齐拱手:“主公,曹孟德这是要孤注一掷,独自西进荥阳了。我军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按原计划行事。”刘靖站起身,走到帐边,推开帐门,望着西面渐渐沉落的残月,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身沉稳,“传我命令,高顺的陷阵营、乐进的朔风营,即刻做好进军的准备。但无我的亲笔军令与兵符,任何人不得擅动,不得擅自出兵!”
“诺。”戏志才当即应下,转身传令。
“主公是打算……”戏志才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他虽猜到几分主公的意图,却仍想确认。
刘靖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打趣道:“曹操此去,必败无疑。”
“其溃兵战败之后,很可能会朝我军方向奔逃,我军身为联军一员,麾下将士皆是讨董义士,总不能见死不救,稍作接应,于情于理,都无妨。”
戏志才恍然大悟,猜到了刘靖的打算,当即拱手道:“主公英明!是想借曹操之败,引徐荣轻兵追击,届时我军以逸待劳,便可寻机破敌,拿下荥阳?”
刘靖微微颔首,未再多言,只是示意诸将各自回营待命,静待曹军拔营的消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田豫再次快马回报:“主公,曹军已拔营出发,四千余精锐趁夜色向西急行,直奔荥阳方向而去!”
刘靖猛地站起身,抚掌大笑,笑声清朗,在帐中回荡:“好!好!好机会终于来了!”
他大步走到帅案前,抓起兵符与令旗,沉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即刻集合!乐进率朔风营兵三千为前军,赵云率幽州突骑五千为后军,高顺领陷阵营三千为中军,我亲率中军雍奴义从,即刻拔营西进!”
诸将齐声应诺,转身出帐调兵遣将,帐外瞬间响起急促的喝命声,抱怨声与士卒集结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燕军沉寂多日的营寨,终于爆发出蓄势已久的锋芒。
戏志才上前一步,轻声道:“主公,我军紧随曹军之后,相距三十里尾随,既不会被曹军察觉,又能及时掌控战局,此计甚妙。”
“只是曹军之败,乃是我军引徐荣出洞的关键,需让斥候紧盯曹操军的动向,不可有半分疏漏。”
“志才放心,我早有布置。”刘靖哈哈大笑,语气坚定,“曹操此战必败,他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徐荣从荥阳这座乌龟壳里引出来。”
“只要徐荣率主力出城追击,荥阳守备空虚,我军便可趁虚而入,这座关东重镇,便会落入我手!”
贾诩抚须笑道:“主公此计,乃是借他人之败,成自己之功,一石二鸟,妙不可言。曹军溃兵为饵,徐荣必因大胜而骄,轻兵追击,正中我军下怀。”
刘靖不再多言,挥旗下令:“全军出发,尾随曹军,三十里尾随,前军派出斥候,绝对不能够跟丢了,不得擅自接触,静待战机!”
夜色之中,燕军数万精锐悄然拔营,借着残月微光,向西急行,始终与曹军保持三十里左右的距离,如同一条潜伏的巨龙,紧随曹操的脚步,朝着荥阳方向而去。
次日天明,晨曦照亮酸枣联营,诸侯们走出营帐,才发现西侧的曹营与燕营,早已人去营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帐与未及收拾的篝火灰烬。
袁绍的河内大营最先察觉异常,袁绍身着锦袍,站在高台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曹、刘二营,面色铁青。
无论刘靖与曹操带着兵去哪里了,但是他袁绍作为联军的盟主,这两人行军也罢,撤退也罢,竟然没有跟他打过招呼,得到他的允许。
这本身就是他这个盟主最大的羞辱。
刘靖也就罢了,反正人家本来就是不听他的,但是那曹操孟德,竟然也敢如此?
袁绍厉声喝道:“来人!去查!曹孟德和刘靖的兵马去哪了?为何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踪影!”
麾下斥候纷纷策马而出,四散探查,帐下诸侯齐聚袁绍大营,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第三百零一章 汴水伏兵起,雒阳怒议生
韩馥捻着胡须,神色慌张:“袁盟主,曹孟德和刘靖一夜之间拔营离去,莫非是私自西进讨董,抢了头功?”
袁术撇了撇嘴,语气不屑:“抢功?我看未必。刘靖素来谨慎,曹孟德兵微将寡,董军势大,他们怕是见联军滞留,怕被董军偷袭,偷偷跑路了吧!”
“跑路?”冀州将领淳于琼皱眉道,“刘靖麾下兵强将勇,就算要跑路,也没必要不告而别。曹孟德虽兵少,却有一腔热血,也不会轻易退缩。依我看,他们怕是暗中商议,私自西进,进攻荥阳了?”
“荥阳?”袁绍心中猛地一紧,他最担心的并非二人讨董,而是刘靖趁机西进,抢夺他觊觎已久的冀州,一想到这里他就急了,他当即下令:“再派斥候,加急探查曹、刘二军的行军方向,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回报!”
片刻后,有斥候回报,称发现曹军与燕军的行军痕迹,皆朝着西方荥阳方向而去。
袁绍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皱起眉头:“他们竟真的去攻荥阳了?徐荣镇守荥阳,兵精将勇,又有虎牢关吕布互为犄角,刘靖向来做事谨慎,怎会去啃这块硬骨头?”
谋士逢纪上前道:“盟主,刘靖此人深谋远虑,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他若攻荥阳,必是有了万全之策,或是想借曹军为诱饵,诱杀徐荣。此人野心极大,若拿下荥阳,便掌控了关东通往雒阳的咽喉,日后关东诸侯,皆要仰其鼻息啊!”
韩馥面色发白:“那我们要不要出兵追击,或是紧随其后,分取战功?”
“不可!”袁绍当即摆手,“徐荣善战,董军主力尚在,我军若贸然西进,恐中埋伏。先静观其变,若曹、刘兵败,我军再出兵接应,收拢残部,掌控主动权;若他们真的拿下荥阳,再做打算不迟。”
其余诸侯也各怀心思,有人担心刘靖做大,有人怕董军报复,有人想坐收渔利,一时间,酸枣联营人心惶惶,议论不休,再无半分昔日讨董盟会的意气风发。
而此时,曹操的四千余曹军,已行至荥阳以东三十里的汴水沿岸,徐荣设下的伏击圈,已然在前方张开了血盆大口。
刘靖的燕军,则在十里之外的密林中潜伏,静待着汴水畔的烽烟燃起,也静待着徐荣这头猛虎,踏出荥阳的城池。
虎牢关前吕布斗将落败、被黄忠刀劈肩甲的战报,由三匹快马昼夜交替驰入雒阳。
又不过两个半时辰,便从相国府的内苑,传遍了雒阳城的文武朝堂与军中将校。
彼时董卓正在南宫崇德殿设宴,宴请麾下核心文武。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西凉宿将分列左右。
殿中铜灯高燃,案上摆满了从雒阳宫室与帝陵中搜括来的珍馐玉酿,丝竹女乐轻歌曼舞,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景象。
传讯的斥候是虎牢关吕布麾下的心腹亲兵,一路奔袭至雒阳城下时,战马口吐白沫,人也几乎脱力。
他跌跌撞撞冲至殿门,引得路人一片惊恐躲避,被殿外铁甲卫士拦下时,只拼尽最后力气低声嘶吼:“快去禀报相国,虎牢关急报!”
“温侯与燕军将黄忠斗将,百余合被劈伤左肩,退守虎牢,关城未失,然联军声势大振!”
负责守卫宫门的西凉军将士听闻此言,也是大惊失色,连忙向内通传。
这封战报如同惊雷,炸得殿中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停步跪地,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首的董卓,连呼吸都瞬间凝滞。
董卓正端着一只鎏金酒樽,怀中搂着一名从宫中掳来的美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目眦欲裂,猛地将酒樽砸向殿中青石地面,“哐当”一声巨响,青铜樽裂成数瓣,酒液与碎瓷溅得四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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