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52节
这是光武中兴时麾下才该有的精锐,这是武帝北击匈奴时直属的中军才该有的威仪。
可现在是中平四年,天下将乱未乱,雒阳的北军五营早已腐朽,边郡的戍卒常常欠饷,各州郡的兵马大多羸弱。
并州九郡,最强的也不过是丁原那几千并州狼骑,可那些骑兵再悍勇,大多也只是轻骑,绝无这等铁甲森严的重步。
王晨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昶说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西凉兵……董卓的西凉兵,我也见过。”
“去年在河东,董卓率部过境,我随家父在城头观望。”
“悍勇是悍勇,冲杀起来像狼群,呼喝震天,气势骇人。”
“但那是野性的悍。凭血勇厮杀,全凭一股气。”
“这个不一样。”
王晨顿了顿,喉结滚动。
“你看他们的眼睛。”
王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些铁甲士的面甲已经放下,看不清面容,但那一道道从视孔中透出的目光,平静得可怕。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杀戮前的躁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
那是见惯了生死、将厮杀当成劳作的眼神。
“这样的军队,”王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上了战场,不会溃。”
“刀砍在甲上,箭射在盔上,他们不会退。同袍死在身边,血流成河,他们不会乱。”
“他们会像现在这样,一步一步,朝着既定的方向推进,直到把敌人碾碎,或者自己倒下。”
“而看这铁甲,”王昶补了一句,“倒下的恐怕不会是他们。”
郝威听到了这番对话,他转过头,胡须微微颤抖。
“太原王氏果然有眼力。”他说道,声音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这不仅是甲胄、兵器、军纪的问题。你们想过没有,要养这样一支军队,需要什么?”
令狐邵接过话头,他年轻时曾在雒阳尚书台当过郎官,对朝政军事有些见识。
“郝公说得是。”
“一副铁甲八十斤铁,千副便是八万斤。这些铁要开采、冶炼、锻造。”
“一个重甲步兵,每日口粮是轻步兵的两倍,因为要负担铁甲重量,体力消耗大。”
“战马、兵器、饷银、抚恤……这还只是钱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校场上的方阵。
“更重要的是人。”
“这样的士卒,不能是临时征发的农夫。他们需要常年操练,需要严苛选拔,需要灌输绝对的忠诚。这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一整套选拔、训练、奖惩的体系。”
“刘使君在幽州不过七八年,”令狐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没有人能回答。
并州士族们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撼,有畏惧,有疑惑,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
他们原本以为刘靖是一路强大的诸侯,有精兵,有良将,能平定胡乱,能给他们带来安稳。
但现在看来,这个判断可能太浅了。
能打造出这样军队的人,所图谋的,恐怕不止是一州一郡的安宁。
右侧看台。
于夫罗放下铜杯,杯底在木案上发出轻响。
他的亲卫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匈奴千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匈奴语说道。
“单于,这铁甲……我们的角弓恐怕射不穿。”
于夫罗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场中的方阵。
“正面三十步内,重箭或许能入甲一寸。”他说道,声音平静,“但也就一寸。伤不了要害,反倒会激怒他们。”
他想起几年前,他率三千骑袭击雁门郡的一个边镇。
镇子里有两百汉军戍卒,披着皮甲,拿着长矛。匈奴骑兵围着镇子射箭,箭雨落下,戍卒倒下一片,剩下的缩在盾牌后面不敢露头。
最后骑兵下马步战,一个冲锋就冲垮了防线。
如果当时镇子里站着的是这样一百个铁甲士……
不,五十个就够了。
五十个这样的铁甲士堵在镇口,匈奴骑兵的箭射上去叮当作响,却造不成实质伤亡。等箭射完了,铁甲士推进过来,斩马剑一挥,人马俱碎。
“我们的骑射,”于夫罗缓缓说道,“对付寻常边军有用。对付这个,没用。”
千夫长脸色发白。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于夫罗终于转过头,看了亲卫长一眼,“看到这样的军队,你第一个念头是怎么办?”
千夫长愣了愣。
于夫罗望向观礼台最高处。
刘靖站在那里,玄色深衣,外罩锦袍,头戴进贤冠,表情冷淡。
“你应该想,”于夫罗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如何让这样的军队,成为你的盟友。”
“如何让执掌这支军队的人,愿意为你撑腰。”
“如何让自己,变得对他有用。”
千夫长懂了,他低下头。
“单于英明。”
于夫罗转回头,看向校场。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千柄斩马剑放平的瞬间,他的手抖了一下。那是身体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本能的战栗。
现在不抖了。
因为决定了。
从此刻起,不再有犹豫,不再有试探,不再有保留。
他要死死抓住刘靖这条大腿,用尽一切办法,让刘靖愿意帮他重返王庭,诛杀叛逆,夺回单于之位。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部落的财富,战士的鲜血,甚至一部分尊严。
鼓声在此刻变了。
从沉重、缓慢、充满压迫感的节奏,突然转为急促、激烈、如同暴雨倾盆。
轰隆隆隆——
校场南北两侧,同时传来马蹄声。
起初是遥远的震动,像是天边的闷雷。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化作暴风雨般的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两端奔涌而来,要将这片校场彻底淹没。
左侧,幽州骑兵。
前部三千骑,全数铁甲。
人马俱甲。
战马的面门覆盖着铁制的面帘,眼睛的位置开有视孔,口鼻处有栅栏式的护罩。
颈胸有整块的皮甲防护,用铜钉固定在马具上。
骑士披玄色铁铠,盔缨是黑色的马尾,在奔驰中向后飘扬。
他们手持长矛,矛尖向下,在疾驰中微微颤抖,反射着冰冷的光。
马鞍旁挂着骨朵,短矛,有的还有弩,弩身用皮套包裹。
后部两千轻骑,皮甲,背负角弓,腰佩环首刀。
他们的装束相对轻便,但队列严整,控马娴熟,马匹都是肩高四尺以上的良驹,奔跑时肌肉起伏如波浪。
右侧,胡骑。
从鲜卑、乌桓联军中精选出的五千骑。
服饰杂乱,皮袄的颜色从灰褐到暗红不一,有的戴着毡帽,有的只穿皮甲背心,露出黝黑健壮的臂膀。但他们控马的技术,比幽州骑兵更狂野,更娴熟。
在马背上起伏,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自然摆动,腰腿与马腹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像是真正生长在马背上。
两支骑兵从校场两端对冲而来。
速度极快。
马蹄翻飞,践踏起大片的尘土,烟尘扬起,像两条土黄色的巨龙贴地疾驰,龙身翻滚,龙首高昂,朝着校场中央狠狠撞去。
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观礼台上,有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是几个年轻的士族子弟,他们没见过这等场面,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要撞上了。
五十步。
三十步。
两支骑兵的先锋,已经能看清对方马匹喷出的白气,能看清对方骑士面甲后冰冷的眼睛,能看清矛尖上那一星寒光。
十步。
就在这个距离,就在所有人以为下一秒就会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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