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从幽州开始争霸天下! 第204节
“没想到?”蔡邕捋了捋胡须,“是啊,为父也没想到。”
“原以为是个不通文墨的粗豪武夫,至多是略知经义,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眼神变得认真,“琰儿,你告诉阿父,你选中他,当初……究竟看中他什么?”
蔡琰的脸彻底红了,像涂了上好的胭脂。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起初未见他……只是听闻他作战勇猛,能护佑百姓。“
“等见了他,又见他举止有度,并无骄横之气。”
“再后来,听人说起他在幽州安置流民,兴修水利,整顿盐铁……女儿觉得,他是个能做实事的人。”
“至于……至于文采学识,”她声音更轻了,“女儿不敢奢求。”
蔡邕长叹一声,这叹息里却带着释然和满意。“能做实事,这才是根本。”
“乱世将至,夸夸其谈者遍地,能安邦定民者几何?”
“刘安之此人,有手段,有魄力,更难得的是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大局。”
“今日一番论对,更知其非池中之物。你……”他语气郑重起来,“眼光不错。”
蔡琰眼圈微微红了,不是委屈,是被人理解、尤其是被最敬重的父亲认可的激动。
“阿父……不怪女儿任性,执意要嫁与人为侧室么?”她声音有些哽咽。
蔡邕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刘安之非常人,幽州亦非寻常地。你随他去,或许比困在这日渐倾颓的雒阳,更有施展之所。”
“他今日言谈,对我亦颇尊重,对你……想来不会差。”他转回头,看着女儿,“腊月初六,你便安心待嫁。为父……也随你们同去幽州。”
蔡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阿父,您……您真要同去?”
“怎么,不欢迎我这把老骨头?”蔡邕难得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他说得对,幽州文教不兴,正需人手。整理典籍,教导蒙童,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总好过在这里……虚耗光阴。再者,”
他眼神柔和下来,“你独自远行,为父怎能放心。”
蔡琰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是越擦越多。
蔡邕摆摆手:“莫哭了。去歇着吧。”
蔡琰起身,深深一礼,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书房里重归安静。
蔡邕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几面。过了半晌,他唤来侍立在门外的心腹老仆蔡福。
“今日我与祁县侯论对之事,”蔡邕声音平淡,“可以适当让府外知道。尤其是祁县侯那‘考据与义理并重’的见解,还有……我对他的评价。”
蔡福跟随蔡邕多年,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家主这是要为祁县侯、也为自家女公子扬名正声呢。他躬身应道:“老奴明白。定会办得妥当。”
蔡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蔡福退下,自去安排。不需要刻意散布,只需在府中仆役、乃至前来拜访的学子友人面前,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句“祁县侯真乃大才,连家主都赞叹不已”、“那番见解着实新颖,家主说是发前人未发之论”之类的话。蔡府本就是文士汇聚之地,这等消息,自然会像水入油锅,迅速炸开,传遍雒阳的文士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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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确实传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卢植府上。
这位海内名儒、北中郎将、现任尚书的老先生,正在庭院里缓缓踱步,活动筋骨。他刚从宫里轮值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一位与他交好的清流老臣来访,两人在堂中坐定。寒暄几句后,那老臣便抚掌笑道:“子干兄,你可知昨日蔡伯喈府上的趣事?”
卢植抬眼:“哦?伯喈兄府上常有雅集,不知是哪一出?”
“非是雅集,是考校!”老臣笑道,“考校的正是你那弟子,新任幽州牧、祁县侯刘安之!”
卢植眉头微动:“安之?他去拜会伯喈了?考校什么?”
“自然是考校经义!”老臣将听来的版本细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刘靖对“六礼”和“曰若稽古”的回答,以及那句“考据与义理并重”的核心见解,末了道,“听说伯喈兄当时抚掌赞叹,称其‘发前人未发之论,深得治学三昧’,最后更是主动问起,要随这位祁县侯同往幽州,去兴教化呢!”
“你这弟子,藏得可深啊!往日只知他能征善战,不想竟有如此经学造诣,连蔡伯喈都能折服,真是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啊!”
第二百零九章 文武双全刘安之
卢植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可以看到他眼睛里面隐约露出的一丝尴尬。
他心里门儿清。
刘靖这个弟子的名分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
当初更多是看在郭鸿面上,加上刘靖宗亲身份和战功,他顺水推舟应下,算是个政治上的联系和名分上的加持。
真正教导过刘靖经学?一次也没有。
他与刘靖的几次见面,谈的都是兵事、农事、边务,务实得不能再务实。
可现在……
卢植脑子里飞快转着。
刘靖能说出那番话,要么是真有涉猎,且悟性极高。
要么就是身边有高人指点,提前备好了说辞。
无论哪种,都说明此子心思缜密,绝非莽夫。
尤其是那“考据与义理并重”的说法,连他听了都觉得颇有见地,跳出了今古文门户的窠臼,务实又高明。
这对于一个即将手握幽州重兵、身为宗亲的边镇大员来说,简直是锦上添花。
一个能文能武的刘幽州,比一个只会打仗的刘幽州,在朝野心中的分量和安全感,截然不同。
只是现在尴尬的是这这一个事情他不能够接下来,要是说是他教的好,日后见到刘靖和郭鸿的时候,那就不好说了,显得他没皮没脸的。
但是要是说明白了,自己没教什么吧,好像又是在故意拉远跟刘靖之间的关系。
这话一传出去,旁人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刘靖之间有了龌龊,也不能这样说。
不过让他感觉到无奈的是,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生,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些他真正当成入室弟子培养的,反倒没有哪一个弟子的文治武功比得上刘靖。
他又想起了公孙瓒,这个弟子带兵倒是有些本事,现在在青州打着青州黄巾呢!
之前公孙瓒明明在幽州当骑都尉的,如何被排挤移到青州去,他稍作思考,心里隐约猜得到,这里面肯定有刘靖出的一份力。
原因非常简单,据他所知,现在乌桓的几个部落对刘靖那是俯首帖耳。
之前公孙瓒跟乌桓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刘靖就算没有亲自下场,那至少也是默许的。
只是哪怕卢植想通了这里面的关键,他也无意干涉什么,相对于公孙瓒,刘靖能够带给他的声望和利益显然要更加多一些。
他年纪已经大了,近些年来愈发觉得力不从心,而刘靖如今如日中天,还十分年轻,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一想,也得为自己的后人想一想。
何况,以他对公孙瓒的了解,这公孙瓒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只怕要扯也是扯不清楚的。
想起了公孙瓒,他难免又想起了刘备,他听说刘备如今已经去了青州,投靠了公孙瓒,在他麾下做事。
只是对于这刘备,他心中显然是更加不满意一些。
刘备以前在他麾下听学的时候,便不太上进,后来还纵容部下去抢刘靖的马,还丢了一根手臂。
他有如今这样的下场,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了。
只是他又想起了刘备月前给他写的信,希望他能够在朝中为自己奔走一下,求一个官职。
可是张飞去抢刘靖的马之后,刘靖已经把这个事情上报朝廷了。
卢植想要为他寻一个正经的官职,那是不太可能的。
一来,卢植为人还算是正直,实在是不愿意去徇私舞弊。
二来,就算真要办这个事情,他也不能够亲自出手去办,只能够假手于人。
可谁都想得到,帮刘备奔走这样一个官职,哪怕只是一个县令,说不好就会得罪刘靖。
这里面的利益得失,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去思考。
因而他这里,也实在是帮不上刘备什么大忙,只能够回信让他先在公孙瓒麾下立些功劳,再为他想想办法。
转念之间,卢植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他脸上缓缓露出一种混合着欣慰、了然和与有荣焉的笑容,微微颔首,语气沉稳道:“安之这孩子,确是有些悟性。”
“往日忙于军务,倒未曾想他于经义一道,也能有这般心得。”
“看来平日虽奔波劳碌,终究未曾放下学问。”
“嗯,能得伯喈兄如此赞誉,也是他的造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既没承认自己教了多少,虽然本来也没教,可也坐实了师徒名分。
那老臣果然连连点头:“子干兄过谦了!”
“若非你平日教导有方,点拨得法,祁县侯纵有天资,又岂能在这等精深问题上,让蔡伯喈都为之动容?”
“哈哈,这回可真是给你这夫子长脸了!”
“我听说啊,今日一早,好多太学生和各地士子,都跑去祁县侯府投帖求见,想要论道呢!”
卢植笑容不变:“年轻人,切磋学问是好事。不过安之刚自西凉归来,又即将赴任幽州,想必俗务缠身,未必得闲。”
他心里想的是,刘靖那小子,十有八九不会见。
果然,不久后就有消息传来,祁县侯染恙,闭门谢客了。
卢植听闻,只是笑了笑,并不意外。
这才是那小子会干的事,懒得应付那些虚名纠缠。
……
皇宫,温室殿。
刘宏今天气色似乎还不错,斜靠在软榻上,听着小黄门咿咿呀呀地唱着一支新学的曲子。张让轻轻为他捶着腿。
一曲终了,刘宏摆摆手,让小黄门退下。殿内安静下来。
他闭着眼,忽然开口:“安之那件事,外面传得挺热闹?”
张让捶腿的手稍稍一顿,随即恢复节奏,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陛下说的是祁县侯与蔡中郎论学的事?是传得挺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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