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日不落,开局治好马皇后 第25节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皇庄去了。车里的朱标一直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心事。一旁的李真也不敢打扰,一路没吭声,自顾自地看着窗外雪景。
到了皇庄,管事早就接到了通知,带着几个老农在门口等着,冻得鼻子通红。朱标勉强打起精神,在李真和管事的陪同下,进了几个农户的家。
皇庄的农户,要比外面的是强点,至少茅草屋顶还算厚实,娃娃们的衣服虽然带着补丁,但至少能够一定程度的御寒,虽然小脸冻有些红,但至少没有面黄肌瘦。不过屋里除了土炕和一些必要的用具,也没什么其他像样的家当。
朱标照例问了问“冬天粮食够不够吃?”“柴火备得足不足?”,又让随从发了些米和布。老农们激动得直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子爷仁德”、“皇恩浩荡”。
朱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扶起他们,又叮嘱开春种红薯要注意的事。老农们连连点头,说一定按太子爷吩咐的办。
从农家出来,李真陪着朱标走到田埂上。放眼望去,大片的土地被薄薄的雪盖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也只有一些风声,安静得很。
朱标望着这片土地,心情也开阔了一些,对身旁的李真说:“李真啊,你看这地,开春种上红薯,到秋天,又能多收好多粮食。只盼着这东西能早点传遍大明,让老百姓……至少饿肚子的能少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连这皇庄的百姓,日子也不过是勉强糊口。天下那么大,别处的百姓……唉……”
李真听出他话里意思,想了想,还是接话道:“殿下心念百姓,是百姓的福气。不过……臣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跟孤还有什么不能讲的。”朱标转过头。
“臣觉得吧,就算像红薯这样高产的作物种满大明,这地里的产出翻了个倍,老百姓的日子……恐怕也未必就能真的好起来。”
“嗯?”朱标愣了一下,明显没转过弯来,“这是什么道理?粮食多了,怎么会过不好?”
李真指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农舍,说道:“殿下您想啊,现在大明初立,这天下种地的人,大部分还都有自己的地种,但也有很多人,就像皇庄的佃户一样,种的都是别人家的地吧?”
朱标点了点头:“佃户确实有不少。”
“这就是了!”李真一拍手,“而且按照历史的规律,以后的佃户肯定会越来越多。您想,地不是自己的,打的粮食再多,一大半都得交给地主当租子。碰上好年景,粮食收得多,市面上粮价就贱了,佃户手里那点余粮卖不了几个钱。”
“万一遇上心黑的地主,看收成好了,把租子往上提一提,那佃户忙活一年,落到自己手里的,说不定比荒年还少!荒年地主还可能减点租,丰年他可是理直气壮地加租啊!”
他看朱标听得认真,继续说道:“再说朝廷的税。甭管这税最开始是问谁收的,层层加码下来,最后这担子,还不是压在了实际种地的佃户和小农身上。”
李真总结道:“所以啊,土地高产,肥了的首先还是那些不干活、却占着大量田地的勋贵、官绅和富户。”
“有自家地的农户,或许能松快一点;可那些租地种的,该穷还是穷,该艰难还是艰难,一年到头,能不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
朱标听着听着,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以往更多想着如何增加产出。
李真这番话,也彻底揭露了事实。他喃喃道:“是啊……谷贱伤农,租重压民……朝廷也有清查田亩的举措,可这也解决不了问题。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朱标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刚刚因为看到这片田野而开阔一些的心情,又黯淡了下去。
看着朱标这副样子,李真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对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可是大明洪武年间,龙椅上坐着的可是老朱啊!他对官僚、地主那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抄家剥皮的。而且老朱自己就是穷苦出身,对老百姓可是有感情的……
一个在现在看来有些不切实际的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土地国有化!
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老朱权威最盛、乡绅地主阶层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实行呢?说不定……真能搞成?
他深吸一口气,“我李真果然是干大事的人啊!”
他凑近朱标,压低声音,语气有点兴奋:
“殿下,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这想法,有点……有点惊世骇俗啊。”
第51章 臣有一计!
“惊世骇俗?”朱标笑了,“你李真提的建议,哪条不是违背常理?说说吧!孤早就已经习惯了。”
“嘿嘿”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殿下,臣近来读史书,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殿下能否为臣解惑?”
“哦?你?读史书?”朱标狐疑地看着李真,有些不太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学了!”
“咳~咳~!殿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李真脸上有些挂不住,“臣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读史书,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为何这历朝历代,无论是强汉还是盛唐,开国之初大多都君明臣贤,往往能称为盛世,百姓也是安居乐业。”
“可到了中后期,就不行了,开始出现各种昏君,奸臣。导致国家体制崩坏,最终难逃崩溃覆灭的命运?而且国祚大多难以超过三百年?”李真掰着手指头数着,“也就周朝长了点,有800年。可那会儿是分封了一堆诸侯国,就这分成了东西二周,跟咱们现在这大一统的王朝,不算是一码事。”
听到这里,朱标皱了皱眉,身为储君,这个问题他自然思考过:“王朝后期,后世子孙不肖。君王沉迷享乐,近奸佞,远贤臣,再加上地方上的豪强盘剥无度,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史书也都是这么写的!”
“是这么个理儿,”李真点点头,继续说道,“可殿下说得这些都是表象,但并非根源,那些豪强为什么能盘剥百姓?那些百姓又为什么就活不下去了?根源到底在哪儿?”
朱标被李真问的愣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自然是贪官污吏与豪强勾结,横征暴敛……”
李真却摇了摇头,突然抬手指着眼前大片的土地:“殿下,臣认为,王朝覆灭的根源,就是眼前这片土地。”
“土地?”朱标有些疑惑。
“对,就是土地!”李真重重点头,“就像咱们大明,立国十七载。这天下刚打完仗,人少地多,就像这皇庄刚划出来的时候一样,荒地有的是。朝廷给百姓分地,或者百姓自己去开荒,只要肯下力气,家家户户都能有块保命田。有地就有粮,有了粮心就不慌了,老百姓自然就安分,天下也就太平了。百姓安居乐业是一个王朝兴盛的根本。”
朱标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大明开国后,父皇大力推行移民屯田、奖励垦荒,就是这个目的。
“可好日子过久了,问题就来了。”李真两手一摊继续说道,“人嘛,有钱了就想买地,地多了心里才踏实。这是人之常情。别说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就是普通庄户人家,碰上好年景,一年到头省吃俭用攒下几个钱,头一个想法也是‘再置办两亩地’。”
“但天有不测风云啊殿下!”李真语气加重,“您想,一个普通农户,就指着那几亩地过活。万一赶上大旱、蝗灾,或者家里顶梁柱生场大病,为了活命,他能怎么办?那就只能卖地!地卖给谁?还不是那些有钱有势、囤积土地的乡绅富户?”
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这还只是天灾。再说人祸——天下太平了,娃娃就越生越多,人口蹭蹭往上涨。可地就这么多,土地增长的速度,赶不上娃娃出生的速度。那地少了,人多了,地价就贵,普通人家想买地更是难上加难。”
李真看着朱标,眼神认真:“这么几十年、上百年下来,结果就是,田地越来越往少数人手里集中。富的家财万贯,良田千顷;穷的呢,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殿下,您想想,要是您是个农户,祖传的地没了,您怎么办?”
朱标下意识地回答:“去租种别人的地……”
“对,当佃户!”李真接过话头,“可当佃户就得交租子,辛苦一年,收成的粮食大半进了东家粮仓。这还不算,万一租不到地呢?或者租子高得根本活不下去呢?”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这些人就成了流民,没根没底,四处流浪。人要是饿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时候,但凡有个胆子大的,喊一嗓子‘跟我走,有饭吃’,您说,会不会有人跟着走?前元末年,那红巾军是怎么起来的?不就是活不下去了吗?老百姓但凡有一寸自己的土地,有一口安稳饭吃,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
朱标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了。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看向李真,眼中充满了震撼:
“你的意思是……这王朝更替,天下大乱,根源……就在这土地兼并上?!因为土地慢慢都到了少数人手里,大部分百姓失去了立足之本,一旦有天灾人祸,就成了流寇乱民?”
“殿下圣明!”李真重重地点点头,“臣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土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命根子没了,人就成了无根浮萍,天下也就成了一个大柴火堆,一点就着!臣之前也是流民!”
“咱们大明,建国才十几年,就已经出现不少佃户了,要是再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呢?”李真看着朱标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有五成的百姓,都成了佃户。那是不是代表着,大明有少部分的人,掌握了大片的土地!而那五成的百姓,都没有自己的土地。那和诸侯国,有什么区别?”
朱标深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残酷地贯穿了千年历史。
他喃喃道:“可是……人口总会增长,人性趋利也难以改变……这土地兼并,岂不是无解了?难道我大明,数百年后,也要重蹈覆辙?”
看着太子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李真知道,是时候了。他凑近一步对朱标说道。
“殿下莫慌,臣有一计!”
“哦!什么计策?”
“殿下,以往那些办法,比如限制占田数量、清查被隐藏的田地,都只能管一时,根本问题都没有解决。只要土地还能私人买卖,这兼并的势头就止不住,大明也早晚会重蹈覆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想要彻底解决,就只能釜底抽薪!”
“怎么个釜底抽薪?”朱标急切地追问。
李真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把全大明的土地,都收归朝廷!所有土地,都是皇家的,是国家的!不再允许私人买卖、兼并!从根源上杜绝问题!”
第52章 我请!
“都收归朝廷,不许买卖?”朱标听完,先是眼睛一亮,觉得这法子的确够彻底,如果可以实行下去,真的就是直接从根源上把兼并的问题给解决了!
但他毕竟是处理实际政务的太子,想的也更多更全面!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这想法……听起来不错,也的确算的上是釜底抽薪。”朱标缓缓摇头,语气也有些沉重,“可是做起来,难,太难了!甚至可以说,不切实际!”
他转头,开始给李真分析:“如果真按你说的办,那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那些跟着父皇打天下的勋贵们!”
“你可知道,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着多少田产?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当初之所以出生入死地跟着父皇,为的不就是这些吗?这也是父皇恩德的体现!你现在要动他们的地,跟直接动刀砍他们有什么区别?要是被他们知道,这主意是你提的,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啊!”李真被吓了一跳,“不!不会这么严重吧!”
“不严重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上次只是查个账本,就被六名刺客刺杀。”朱标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是觉得那些开国功勋们,还不如郭桓吗?”
“这.........”李真反应过来了,“是臣想的简单了!”
朱标点点头,继续道,“其次,真要办成这事,总得靠官员去落实吧?可你想想,那些文官,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吏,他们自己,他们家族,哪个名下没有几百上千亩地?”
“你让他们去执行收回土地的政策,那不是让他们自己割自己的肉吗?他们阳奉阴违都是轻的,只怕会变着法地阻挠、拖延,甚至暗中煽风点火!”
朱标越说越觉得这件事棘手:“还有最要紧的一点,现在绝大部分的土地,还是在百姓手里,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个盼头。”
“朝廷要是突然下一道旨意,要把土地都收回去,哪怕说是国有了,依然让他们种。可百姓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朝廷要抢他们的命根子!”
“那些本就对朝廷不满的,或者被触及利益的官员勋贵,稍微一煽动,‘官逼民反’这顶帽子扣下来,立刻就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别说解决土地问题了,大明江山稳不稳都两说!”
李真听着朱标一条条的分析,像是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刚才激动的心情也迅速冷静下来。果然,古人不比现代人笨,他们做的可能就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最优解了。
李真讪讪道:“呃……殿下说的是,是臣想得太简单了,有点……有点异想天开了。”他光想着老朱权威大了,却没考虑到这执行层面的巨大阻力,毕竟事情还得让那些官员去干。
不过他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又有了新主意:“殿下,那咱们换个折中的法子!那些已经分下去的土地,不管是勋贵的还是百姓的,咱们暂时不动,承认现状,免得引起动荡。”
朱标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但是!”李真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立下规矩!第一,下旨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人土地买卖!从今往后,地就是那块地,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再像商品一样倒来倒去,从源头上断了兼并的渠道!”
“第二,如果有百姓实在过不下去了,必须卖地,怎么办?那就只能卖给官府!由官府出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回收。百姓依然可以优先租种原先的土地,成为官府的佃户,缴纳官租。这样,土地的所有权慢慢就流转到朝廷手里了,而且过程相对温和,不至于立刻逼反百姓。”
“第三,以后的封赏,无论是赏赐功臣还是宗室,别再赏实地了!改成赏金银、布帛、爵位俸禄什么的都行,就是别再赏地了!地这东西,赏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第四,”李真越说思路越顺,“以后不是还会抓贪官吗?就像……就像昨天那个谁家来着?”他一时嘴快,没多想就秃噜了出来。
“哦对,吕家!抄他们家不就抄出来好多田产地契吗?这些地,包括以后查抄贪官污吏得来的,统统收归国有,变成官田!这不就是现成的、没人敢说闲话的土地来源吗?谁让你贪污了”
话刚说完,李真就意识到完蛋了,这不是当着和尚骂贼秃吗?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朱标。
果然,朱标的脸已经黑了,还死死地盯着李真。吕家的事,是朱标现在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李真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简直是九族人口普查!不对,李真在大明没有九族。
朱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想发作,可李真说的又是事实!而且确实是在为国事谋划,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治罪吧?
朱标被憋的够呛,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也就是你李真了,要是换成别人……孤……哼!”
朱标一甩手:“此事关系重大,孤需回去禀明父皇,由父皇圣裁!”
李真知道太子没打算跟他计较了,连忙装狗腿赔笑道:“殿下真是大大的英明!那个……禀报陛下的时候,能不能……别提是臣说的?”
朱标又被他的怂样气乐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孤不说有用吗?就你这套‘惊世骇俗’的说法,满朝文武除了你李真,还有谁能跟孤说?父皇一听,猜不到是你才怪!”
李真一想,也是,自己了解老朱,老朱现在也了解我啊!自己这点小心思,估计是瞒不住的,只好尴尬地挠挠头:“呃……说的也是。”
两人也没心思继续逛皇庄了,朱标心里装着这事,转身就吩咐摆驾回宫。李真自然得跟着。
“以后不能嘴这么快了”李真有些后怕,也就是小朱了,这要是老朱?“不敢想,不敢想!”
回到东宫门口,值守的李景隆远远就看到太子殿下回来了。而且他发现,太子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激动?
随即又看到太子身后一脸没事人样的李真。
“是了,肯定是李真,啧啧啧.....神医就是神医啊,果然牛X啊!这他娘的也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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