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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77节

  这些,他竟然一概不知。

  “大伴。”崇祯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连忙躬身:“皇爷?”

  “钱铎......近来可有奏报?”崇祯问得有些迟疑。

  王承恩微微一怔,随即垂首道:“回皇爷,钱佥宪自赴固安后,并无奏疏递到宫里。”

  没有?

  崇祯眉头一皱,略微有些怅然。

  “洪承畴在陕西,近来如何?”

  王承恩忙道:“回皇爷,洪大人半月前有奏报,言已招抚流寇王左挂、点灯子等部,收编流民万余,整顿边军,陕西局势渐稳。”

  崇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洪承畴确实是个能臣。当初钱铎举荐他时,朝中还有不少人非议,说他资历浅、不堪用。如今看来,钱铎倒是有些识人之明。”

  他说着,又想起钱铎在朝堂上痛斥他“用人不明”时,曾提到过另一个名字。

  “孙传庭......”崇祯喃喃道,“钱铎先前提到的孙传庭......此人如何?可是知兵善战的可用之才?”

  王承恩一愣。

  孙传庭?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皇爷恕罪,奴婢实在不记得钱铎何时提过此人。”

  “有!绝对有!”崇祯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钱铎斥骂他的话,他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就是在建极殿,当着群臣的面......

  崇祯摆了摆手,“你且却搜查一番,看看此人是何履历,再将其调入京城。”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摞奏疏走了进来。

  崇祯只是瞥了一眼,便看到了一份写着钱铎大名的奏疏。

  钱铎?

  崇祯顿时精神一振,刚要伸手,却又僵住了。

  钱铎不会又在奏疏里骂朕吧?

  想到这,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王承恩,“看看钱铎在奏疏里写了什么。”

  王承恩拿起奏疏,翻看看了几眼,随即脸色大变。

  “怎么?他写了什么?”崇祯眉头微绉。

  仅仅看王承恩的脸色,他便知道里面准没写什么好话。

  王承恩面露难色,“皇爷,钱铎在奏疏里写的是弹劾通州仓场太监张彝宪的话......”

  “没有别的?”

  “有......还有几句......规劝皇爷的话......说得有些难听......”

  崇祯见王承恩这断断续续的模样,脸色略沉,一把夺过奏疏。

  只见开头便写着“奏奸宦误国疏”

  奏疏展开,钱铎那力透纸背、锋芒毕露的字迹扑面而来:

  “臣钱铎谨奏:通州仓场太监张彝宪,自崇祯元年掌漕以来,蠹国害民,罪不容诛。其以新易陈,私卖漕粮不下百万石,获利数十万;又纵容胥吏,索取过往商队、官员‘孝敬’,岁入不下十万两。通州仓甲字、乙字仓本储新漕,今查丙字仓陈粮堆积,霉腐不堪,而甲、乙仓十室九空......”

  崇祯看到这里,脸色已微微发青,但还能保持镇定。

  朝廷上下贪墨成风,他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可接下来的文字,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插进他心里:

  “然张彝宪之罪,非止贪墨。其所以敢如此者,盖因皇上用人失当,监察不力。皇上以信王府旧人任此要职,本为亲信,然不察其德,不考其行,但以‘亲’用人,此乃取祸之道!”

  “昔杜勋在良乡索贿乱军,今张彝宪在通州蠹国害民,皆内廷太监。

  皇上既知杜勋之恶,为何不查内廷?为何不整肃司礼监?皇上敷衍塞责,此非失职,实乃纵恶!”

  崇祯的手开始颤抖。

  钱铎这话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用人不当!

  “臣闻,君明则臣直,君察则吏清。今内廷腐败至此,边军粮饷屡屡被扣,勤王将士饿殍于道,皇上岂能无责?用人不明,察人不细,纵容亲信,此非明君所为!”

  “皇上常自诩勤政,夙夜忧叹,然勤于案牍何益?若不能明察秋毫,不能用贤去佞,便是日夜不眠,也不过是庸碌之劳!”

  钱铎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将他这些日子勉强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自信和从容,戳得千疮百孔。

  杜勋的事,他可以安慰自己是偶然,是个别太监品行不端。

  可张彝宪呢?

  通州仓,朝廷命脉所在!漕运咽喉之地!

  这样的地方,竟被一个太监蛀空了?

  而司礼监掌印王之心,大半年了,对此一无所知?还是知情不报?

  崇祯忽然想起,上月王之心还曾为张彝宪说话,称其“勤勉任事,漕运通畅”。

  通畅?

  陈粮堆积、新粮被卖,这叫通畅?!

  一股夹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对自身失察的羞愧、以及对内廷彻底失控的恐惧,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溅,茶水混着血迹,在光洁的金砖地上蜿蜒。

  “王之心......王之心!”崇祯的声音嘶哑扭曲,像受伤的野兽,“好一个司礼监掌印!他就是这样替朕管着司礼监的?”

  王承恩跪在一旁,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暖阁内死寂,只有崇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崇祯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股冷意。

  “大伴,”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拟旨。”

  王承恩连忙爬起,取过纸笔。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庸碌失职,纵容内珰,欺瞒君上,着即革去一切职衔,押送浣衣局待罪。”崇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司礼监掌印一职,由......王承恩接任。”

  王承恩握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皇爷......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拟旨。”崇祯打断他,目光如刀,“你跟在朕身边最久,朕信你。从今日起,给朕把内廷好好整肃一遍!凡有贪墨、欺瞒、勾结外臣者,无论品级,一律严惩!朕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内廷!”

  王承恩眼眶一热,重重叩首:“奴婢......领旨!定不负皇爷重托!”

  崇祯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

  王承恩躬身退下。

  崇祯看着桌上的奏疏,脸上却忽的露出一抹微笑。

  想气我?钱铎,你可算错了!

  每每想起钱铎那触怒他之后的畅快表情,他便愤恨不已。

  钱铎所言都是为了朝廷,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第104章 你拿这个考验大臣?

  前往通州的官道上。

  杨鹤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

  车是寻常的青幔马车,从京城出来时他就换了便装,一件半旧的藏蓝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看着像个寻常的富家老翁。

  心底却在揣摩着怀里的圣旨。

  “老爷,快到通州城门了。”车夫隔着帘子禀报。

  杨鹤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

  通州城墙巍峨,漕河如带,码头上桅杆林立,虽是天寒地冻,仍可见人流车马往来不息。

  这里是朝廷的命脉,也是是非之地。

  昨日乾清宫传旨,王承恩亲自捧着圣旨到他暂居的宅邸,宣他即刻以户部右侍郎衔总领通州仓场,整肃漕务,清查积弊。

  旨意来得突然,杨鹤十分意外。

  他前不久才被革职,从陕西回到京城,着实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便起用他。

  但当他看了王承恩递给他的那封《奏奸宦误国疏》后,他便有些明了。

  皇帝这个时候用他,是让他来清查仓场的。

  “老爷,直接去仓场衙门吗?”车夫问。

  杨鹤沉吟片刻:“钱军门不是在通州吗?先去见他!”

  他虽然前两年都待在陕西,可对于通州这个紧要之地还是有些了解的。

  通州作为紧挨着京师的大城,又是漕运的终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纠缠。

  他得先摸清通州的深浅,才好办接下来的事情。

  随从去了半个时辰,回来禀报:“老爷,钱大人就住在离这不远的‘鸿运’客栈。听说......听说这两日通州城里风声紧,不少官员都绕着钱大人走。”

  杨鹤笑了。

  绕着钱铎走?

  那疯子走到哪,哪就是是非窝,谁不绕着走?

  “备一份简单的拜帖,就说故人来访。”杨鹤吩咐道,“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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