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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68节

  为首的正是吴守业,这位花甲之年的老族长此刻步履蹒跚,被一名兵士搀扶着,看到吴有才时,老眼中顿时涌出泪花。

  “叔父!”吴有才连忙上前搀扶。

  吴守业被吴有才搀扶着,站在堂前石阶下,老眼浑浊,却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另外四名乡绅,固安赵家的赵德明、涿州周世昌的堂兄周世荣、本地田氏族长田茂才、以及布商出身的孙启明,也都被家人搀扶着,聚在一处。

  几人脸上都带着牢狱之苦留下的憔悴,目光却齐齐聚焦在台阶上那位年轻的绯袍官员身上。

  吴守业颤巍巍地拱手:“大人救命之恩,草民等没齿难忘......”

  话未说完,旁边田茂才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吴老,你仔细看......这位大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吴守业一怔,眯起老眼仔细打量。

  钱铎就站在石阶上,背着手,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们,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

  吴守业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前两日,房山的赵德明从良乡回来,曾与他细说过那位“钱青天”的模样,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却总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戏谑神情,尤其笑起来时,眼神里透着刀锋般的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当时赵德明还说:“那钱铎就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可偏偏......偏偏又让你觉得,他做事虽狠,却狠在明处,不像有些官面上笑眯眯,背地里捅刀子。”

  眼前的这位钱大人,与族侄口中的描述,竟有八九分相似!

  吴守业倒吸一口凉气,腿脚一软,险些又要跪下。

  另外几名乡绅也陆续反应过来,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是了,兵部右侍郎、左佥都御史、巡抚良乡固安等处军务。

  这等年轻又手握重权的官员,除了那个在良乡杀得人头滚滚的“钱青天”,还能有谁?

  一时间,几人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惶恐。

  敬畏的是,这位可是真敢杀人的主,连司礼监秉笔都说砍就砍。

  惶恐的是,他们前脚刚在良乡被“助”了一大笔饷,后脚又在固安撞到他手里......

  钱铎将几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吴守业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吴老先生不必多礼。几位在牢中受苦了。”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吴守业却不敢松懈,连忙躬身:“多谢大人关怀......草民等......草民等实在是冤枉啊!”

  这一声“冤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田茂才抢步上前,老泪纵横:“钱大人明鉴!薛钦差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等抓进大牢,逼索钱粮!可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我们前几日才在良乡助过饷啊!六万两银子,两万三千石粮食,那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如今家中实在......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周世荣也哽咽道:“大人!草民堂弟周世昌,前日才从良乡回来,说起钱大人英明神武,惩治奸恶,开仓放粮,活民无数......草民等对大人敬佩万分!可薛钦差他......他竟说我们抗拒助饷,要治我们的罪!这......这天理何在啊!”

  赵德明和孙启明也纷纷附和,诉说着这三日的委屈与恐惧。

  院中一片悲声。

  钱铎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等几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受委屈了,本官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薛国观行事乖张,激变地方,皇上已下旨将其革职锁拿。至于诸位......确实无辜。”

  吴守业等人闻言,心中稍安,连忙又要行礼道谢。

  钱铎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

  这个“不过”,让几人心头又是一紧。

  “不过,”钱铎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本官既然救了诸位出来,这救命之恩......总不能白救吧?”

第95章 我是真会杀了他们!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吴守业等人脸上的感激之色僵住了。

  薛国观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钱铎这是......直接开口要报酬?

  钱铎仿佛没看到众人变幻的脸色,自顾自说道:“本官奉旨巡抚固安军务,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安抚城外五千甘肃兵,稳住城内民心。这两件事,都需要钱粮。”

  他看向吴守业,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这样吧,吴老先生,你们五家,一家再出两千两银子,五百石粮食。凑个整数,一万两银子,两千五百石粮食。算作本官救你们出来的酬劳,也当是为固安局势尽一份力。如何?”

  话音落下,院中死寂。

  吴守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发不出声音。

  田茂才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周世荣和赵德明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挣扎。

  孙启明则低下头,牙关紧咬。

  一家两千两银子、五百石粮食!

  这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是平常,这几家凑一凑也能拿出来,可前脚刚在良乡出了血,后脚又被薛国观这么一闹,家底确实伤了些元气。

  更关键的是——这钱,给是不给?

  不给?眼前这位可是钱铎!

  良乡杀十几家乡绅眼都不眨的主!

  他们刚出牢狱,难道要再得罪他?

  给?这口怨气实在难咽!

  而且......开了这个口子,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薛国观在一旁看着,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钱铎也不过如此!

  他之前用尽手段,威逼恐吓,这些乡绅硬是顶着不给。

  现在钱铎装模作样把他们放出来,说几句好话,就想让他们掏钱?

  做梦!

  薛国观甚至已经预见到,这些乡绅会如何哭穷、如何推脱、如何扯皮......

  然后,钱铎就会像他一样,陷入僵局,最后要么动用武力强压,那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要么灰溜溜地收场,那这趟固安之行,就是白来!

  到那时,皇上会怎么看待钱铎?

  薛国观心中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然而——

  “钱大人。”

  吴守业苍老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薛国观的遐想。

  只见这位花甲老翁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躬身,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大人救命之恩,重于泰山。大人为国操劳,草民等岂敢惜身?这银子......这粮食......我们出。”

  什么?!

  薛国观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田茂才也咬了咬牙,拱手道:“吴老说得是......草民......草民也愿出。”

  周世荣看了看吴守业,又看了看钱铎,最终低下头:“周家......愿出。”

  赵德明和孙启明对视一眼,也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钱铎笑了,那笑容真诚了几分,“诸位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燕北。”

  “卑职在!”燕北上前一步。

  “你带几位老先生回去,清点钱粮,明日午时前运到县衙。”钱铎吩咐道,“记住,好生护送,不得怠慢。”

  “是!”

  吴守业等人又向钱铎行了一礼,这才在家人的搀扶下,跟着燕北往外走去。

  经过薛国观身边时,吴守业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这位前钦差一眼。

  那眼神里,有怨愤,有鄙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薛国观如遭重击,浑身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钱铎,眼中血丝密布,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肯给你......却不给我......”

  钱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因为怕。”

  薛国观猛地抬头。

  “光靠威胁有什么用?”钱铎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这些人谁不是几十年的老泥鳅,岂能被你吓到?”

  他顿了顿,讥诮一笑:“你只会把他们当牲口,关进牢里,拿鞭子抽着要钱。可我就不一样了。”

  钱铎一字一顿,“我是真会杀了他们!”

  薛国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县衙后院的寒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扑在他脸上。

  他却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冻结了四肢百骸。

  是啊......他怎么会到现在才想明白?

  钱铎敢在良乡连杀十七家乡绅,敢把司礼监秉笔的人头装盒呈上御前,敢在朝堂上指着皇帝鼻子骂昏君。

  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行事毫无顾忌的疯子!

  而他薛国观呢?

  寒窗苦读二十载,三榜进士出身,从翰林院庶吉士熬到刑科给事中,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怕得罪同僚,怕触怒上官,更怕失了圣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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