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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40节

  陈三槐接过,展开信纸。

  信是寻常的竹纸,字迹却工整有力,用的是馆阁体,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钱某狂悖,屡犯天威,更坏朝廷法度,搅乱京畿。此人不可留,你寻机会除之。”

  没有署名,但信纸右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模糊的私章图案。

  陈三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是......”他抬头看向孙有福,眼中惊疑不定。

  “京城来的。”孙有福收回信,重新放回木匣。

  “京城?”陈三槐瞳孔骤缩,“这是......”

  “噤声。”孙有福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转身走回座位,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行,不必说出来。”

  他重新坐下,看着陈三槐那副震惊中带着恍然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你明白了?”孙有福声音沉缓,“要钱铎死的,不止咱们。他在京城,得罪的人太多了。朝中的大人们嫌他搅局,勋贵恨他断财路,无不想要除了他。”

  他身体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咱们在良乡把事情办了,是替多少人除了心头刺?朝廷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深究到底?就算要查,那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面文章。京里自然会有人打招呼,把事情压下去,定个‘遇匪殉职’的结论,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陈三槐呼吸有些急促,他端起茶盏,也不管烫,猛灌了一口,似乎想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孙有福看着他,继续加码:“刚才那一万两银子,七千两拿去京城打点,剩下三千两,你我......分了。”

  陈三槐喉结滚动:“三千两?”

  “不错,三千两。”孙有福微笑,“今日被钱铎那厮抢了的那些,今个咱们的损失,不就回来了?”

  这账算得赤裸,却极具诱惑。

  陈三槐眼底最后那点犹豫,像冰遇见炭火,迅速消融,转而燃起一种贪婪与狠厉交织的光。

  “二爷,”他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那股子江湖人的干脆,“您早说啊!有京城贵人兜底,咱们还怕个鸟!”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不就是个钦差吗?砍了也就砍了!您说得对,这世道,哪天不死人?他钱铎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孙有福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提起铜壶续水:“既然陈老弟想通了,那咱们就商量商量,这活儿,怎么干得漂亮。”

  “人手好说。”陈三槐此刻已是干劲十足,“我手底下有二十来个敢打敢拼的,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嘴严,手黑。您府上的庄客,挑三十个最好的,凑够五十人。家伙事儿我那儿有现成的,钢刀、弓箭,甚至还有两把三眼铳,都是从溃兵手里收来的,压箱底的宝贝。”

  他盘算着:“五十个刀头舔血的汉子,趁夜摸营,突然发难。那二十个锦衣卫再能打,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不纠缠,目标就一个——直奔钱铎的住处,乱刀砍死,割了首级!放把火,制造混乱,趁乱撤走。事先找好退路,往西山里一钻,扮作流窜的溃兵山匪,神仙也找不着!”

  孙有福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推演:“时间呢?”

  “宜早不宜迟。”陈三槐道,“钱铎今天刚到,立足未稳。他以为吓住了咱们,正在得意,防备最松。就明天!趁他还在城外军营,我们明天请他进城,路上找机会将他办了!”

  “好!”孙有福盯着他,一字一顿,“要干净,要利落。钱铎必须死,但绝不能有任何活口落在朝廷手里。”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陈三槐这才告辞,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孙府后门的夜色中。

第57章 不会是想着杀了我吧?

  夜风在军营的篝火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钱铎裹着那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坐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星子。

  燕北匆匆从营地外走来,脚步虽快却轻,在离钱铎还有几步远时停下,抱拳低声道:“大人。”

  “嗯?”钱铎头也没抬。

  “城里盯梢的兄弟传回消息,”燕北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说是孙、赵等一众乡绅聚在孙府花厅,闭门议事,足有一个时辰。咱们的人在外面听不真切,只知道动静不小,似有摔砸之声,后来又渐渐安静下来。”

  钱铎手里的木棍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被篝火映得亮亮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哟,这么快就聚上了?”

  燕北皱眉:“大人,这帮人聚在一起,怕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要不要卑职再多派些人手,盯紧些?”

  “坏主意?”钱铎把木棍往火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肯定的啊。我刚才要了他们那么多粮食银子,他们心里能舒坦?”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脸上那笑容却越来越玩味:“让我猜猜,这帮老爷们聚在一块儿,骂我是肯定的,说不定......”

  钱铎顿了顿,扭头看向燕北,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光芒:“说不定正在商量怎么杀了我呢。”

  燕北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大人说笑了。您是朝廷钦差,持皇上金牌,他们几个乡绅,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胆子?”钱铎嗤笑一声,背着手在篝火旁踱起步来,“燕北啊燕北,你还是小看了这些人。为了银子,为了家业,这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黑黢黢的良乡城墙轮廓,声音冷了几分:“你以为他们平日里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就真是守法良民了?兼并田产、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勾结胥吏偷税漏税,哪一桩拎出来,不是杀头的死罪?”

  燕北神色凝重起来:“可......杀钦差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至于......”

  “不至于?”钱铎转身,盯着燕北,“我问你,要是今天我不去逼他们,而是带着圣旨,客客气气请他们捐粮助饷,他们会给多少?”

  燕北想了想:“顶多......三五百石,千把两银子,还要百般拖延......”

  “对啊!”钱铎一拍手,“可我今天要了多少?一千五百石!八千两!翻了几倍!他们肉疼不疼?”

  “疼。”燕北老老实实点头。

  “肉疼了,就会恨。恨到极处,就会想:与其被我这无底洞一点点榨干,不如搏一把,把我弄死。”钱铎说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至于诛九族?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这关都过不去,还管以后?”

  他重新坐回篝火旁,拨弄着火堆:“再说了,这世道,山陕流寇造反,辽东鞑子入寇,京畿乱兵劫掠,死个把官,算稀奇吗?到时候一把火,烧个干净,朝廷查起来,无非是多派几个官来走走过场。他们再花点银子,上下打点,说不定还真能瞒过去。”

  燕北听着,越听越心惊。

  他原本只当钱铎是在开玩笑,可这番分析下来,竟丝丝入扣,合情合理!

  “大人!”燕北声音发紧,“若真如此,此地不宜久留!卑职这就调集人手,加强护卫,或者......或者咱们连夜拔营,换个地方?”

  “换地方?”钱铎笑了,“换哪儿去?我这钦差是来安抚大军、筹措粮饷的,事儿还没办完就跑,像话吗?”

  他扔了手中的棍子,拍了拍手:“再说了,他们想杀我,我就得跑?那我钱铎的面子往哪搁?”

  “可是大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燕北急了,“咱们就二十来个兄弟,他们若真豁出去,雇上几十上百的亡命徒......”

  “谁说就二十个多人?”钱铎打断他,脸上那混不吝的笑容又回来了,“这不还有几百将士?”

  他站起身,拍了拍燕北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紧张。”

  燕北看着钱铎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

  这位钱大人,怼皇帝的时候悍不畏死,查案子的时候雷厉风行,怎么到了自己安危的事上,就这么......这么漫不经心?

  “那......卑职这就去安排。”燕北抱拳,“加派暗哨,巡视营地,再让弟兄们都警醒着点。”

  “去吧。”钱铎挥挥手。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军营里便已炊烟袅袅。

  钱铎蹲在篝火旁,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吸溜得正香。

  粥里掺了昨晚从城里运来的细粮,还撒了点盐巴,在这腊月寒天里,喝上一口,暖意能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

  只是这味道到底还是比不上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面。

  “大人。”燕北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孙家派人来了,就在营门外候着。”

  钱铎头也不抬:“说什么?”

  “说是良乡全体乡绅感念大人体恤将士、筹措粮饷的辛劳,特地在城里‘鸿运楼’备了薄宴,请大人务必赏光,也好让良乡父老一尽地主之谊。”燕北顿了顿,压低声音,“来人还带了礼物,两坛三十年陈的汾酒,说是孙家珍藏。”

  “嗬,三十年陈的汾酒?”钱铎放下碗,抹了抹嘴,咧嘴笑了,“这帮老爷们昨晚还恨不得生啖我肉,今早就变脸要请客吃饭了?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人呢?”

  “在营门外等着回话。”

  “告诉他,本官稍后便到。”钱铎挥挥手,等燕北转身要走,又补了一句,“对了,把那两坛酒扔了,我怕他们下毒!”

  燕北应声而去。

  耿如杞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脸上带着忧色:“钱佥宪,这宴......怕是宴无好宴。昨日你那般施压,他们岂会真心请你?依卑职看,还是推辞为妙。”

  钱铎转头看他,似笑非笑:“耿军门,你觉得他们是真想请我吃饭?”

  “这......”

第58章 袭杀钦差?好啊!

  “当然不是。”钱铎伸了个懒腰,“鸿门宴嘛,我懂。摆一桌酒,四面埋伏,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戏文里都这么演。”

  耿如杞脸色微变:“那你还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钱铎眼睛亮晶晶的,竟有几分期待,“人家都搭好台子了,我不去,这戏怎么唱?”

  他招手叫过燕北,低声吩咐:“你带二十个锦衣卫兄弟,随我进城。记住,都打起精神,家伙什带齐。”

  “是!”燕北领命,犹豫了一下,“大人,就带二十人?万一......”

  “二十人够了。”钱铎打断他,“人多了,他们反而不敢动手。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谁说我只带二十人?”

  他转身看向耿如杞:“军门,劳烦你去跟李振声说一声,让他带着标营兄弟跟在后头,他们真要对我下手,那也只能是进城的路上。”

  耿如杞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钱铎的用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佥宪是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不错。”钱铎冷笑,“他们不是想杀我吗?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兵狠。”

  他望向良乡城方向,眼神锐利如刀:“我倒要看看这些个混蛋是不是真有胆子动我这个钦差!”

  耿如杞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御史,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昨日他以为钱铎只是个胆大包天、行事鲁莽的愣头青,可今日这番布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身作饵,请君入瓮......这哪里是愣头青,这分明是深谙兵法的老辣之辈!

  “佥宪......”耿如杞喉头滚动,深深一揖,“此计虽妙,但毕竟凶险。你乃朝廷钦差,万金之躯,何必亲身犯险?不若让我代你赴宴,你在营中坐镇......”

  “那怎么行?”钱铎一摆手,浑不在意,“我不去,这鱼怎么上钩?再说了,我钱铎这条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一定收。”

  耿如杞听着这豪言壮语,心中敬佩更甚。

  “好了,按我说的去准备。”钱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让标营的弟兄们吃饱喝足,把昨晚发的赏银揣怀里,告诉他们,今天这趟差事办好了,本官再赏每人五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道理,钱铎门儿清。

  辰时三刻,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从军营缓缓驶出。

  钱铎一身青色官袍,外罩那件旧棉袍,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燕北带着二十名锦衣卫,骑马护卫在马车前后,人人腰挎绣春刀,神色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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