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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95节

  陈文远一滞。

  那凭证在钱铎手里,他哪里敢去要啊!

  陈文远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挤出一句:“部堂这般阻拦,莫非是要包庇钱铎?”

  “本官包庇谁了?”毕自严冷笑,“本官只是按章程办事。汇通钱庄是官督民办,户部占着股的。你今日要动钱庄的银子,便是动户部的银子,动皇上的银子。陈御史,你好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陈文远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毕自严不再看他,转身对范永斗道:“范掌柜,钱庄照常营业。谁敢滋扰,你便报官。若是顺天府不管,直接报到户部来,本官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朝廷的钱庄!”

  “是!是!”范永斗连连躬身,心中大定。

  陈文远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咬着牙,盯着毕自严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毕自严是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皇帝信重的老臣,比他这右佥都御史高了不知多少级。

  有毕自严护着,他今日是不可能拿到银子了。

  “好......好......”陈文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部堂执意如此,下官......这便入宫请旨!”

  他一甩手,拂袖离去。

  二十名锦衣卫面面相觑,也跟着退了出去。

  出了钱庄,陈文远径直上了轿子,“走,入宫!”

  轿子晃晃悠悠朝着紫禁城方向行去,他靠在轿厢内壁,脑子里翻腾着今日的屈辱。

  “该死......全都该死!”陈文远低声咒骂,手指紧紧攥着官袍下摆,指节都泛了白。

  轿子行到东安门附近,他忽然叫停。

  “大人?”轿外随从探头询问。

  陈文远掀开轿帘,目光落在街角一家药铺的幌子上。

  他沉吟片刻,下了轿,径直朝药铺走去。

  片刻后,他从药铺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瓷瓶。

  回到轿中,他打开瓷瓶,倒出些褐红色的药膏在掌心。

  对着轿中备着的一面小铜镜,正要将药膏涂上,见着脸上伤痕,他动作一顿。

  脸上露出一抹凶厉之色,咬牙挥拳,往伤口上砸了一拳。

  “哎哟!嘶——”

  陈文远猛吸了几口凉气,剧烈的疼痛让眼眶也泛起一抹红润。

  ······

  乾清宫里,崇祯刚批完一批奏疏,正揉着发酸的手腕。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奉上新茶,小声道:“皇爷,歇会儿吧,奏疏是批不完的。”

  崇祯接过茶盏:“朕何尝不想歇?可这江山......”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禀报声:“皇爷,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文远求见。”

  崇祯眉头一挑:“这么快就办好了?宣他进来。”

  不多时,陈文远快步进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陈文远,叩见陛下!”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崇祯抬眼看去,这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陈文远脸上青紫红肿,鼻梁处更是高高隆起,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官袍前襟上也沾着点点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

  “陈卿,你这是......”崇祯站起身,惊疑不定。

  “陛下!”陈文远以头触地,声音颤抖,“臣奉旨前往工部拿人,那钱铎......钱铎竟抗旨不遵,当众殴打微臣!若非刑部徐尚书及时赶到,臣只怕......只怕已遭毒手!”

  他说着,抬起头,让崇祯能更清楚看见自己脸上的伤。

  “钱铎打的你?”崇祯缓缓坐下,语气沉闷了许多。

  陈文远见皇帝关心,却是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陛下!这还不止!臣查验赃银时发现,那三十万两银子......竟已经不在工部!”

  “嗯?”崇祯转身,“不在工部?朕的三十万两银子去了何处?”

第182章 陛下,银子不能动!

  陈文远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触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方才那一拳打得实在,鼻梁骨怕是真裂了,这会儿血还在往外渗,滴在青砖上洇开暗红的斑点。

  可崇祯皇帝却像没看见他这满脸的伤,只是问了一句,便不再关心。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对自己下手那么狠了。

  陈文远咬咬牙,强忍着脸上剧痛,声音带着委屈:“陛下......臣查验时发现,那三十万两赃银已被钱铎转移至汇通钱庄!”

  “钱庄?”崇祯顿时松了一口气,银子没丢便好。

  他生怕钱铎使了手段,将这银子给藏了起来。

  “正是!”陈文远连忙叩首,“臣前往工部时,银子已不见踪影。但有燕北亲口供认,是钱铎命他将银子运往汇通钱庄存起来的!”

  他顿了顿,见崇祯脸色阴沉,连忙添油加醋:“陛下!钱铎此獠不仅贪墨巨款,还公然转移赃银,企图将朝廷的银子化为私产!臣前往汇通钱庄追查时,那钱庄掌柜范永斗竟仗着有户部毕尚书撑腰,拒不交还银子!说什么‘钱庄规矩,只认凭证不问来路’——这分明是勾结一气,藐视圣旨啊!”

  虽说在钱庄的时候,是毕自严拦住了他,可毕自严毕竟是户部尚书,朝廷重臣,又深得皇帝信任,他也不敢真将毕自严得罪死了,但那范永斗不过是一商贾之辈,竟然敢跟他作对,他自然是要狠狠收拾!

  “那钱庄为何会与毕自严有关系?”崇祯脸色有些难看,语气顿时重了几分,“堂堂朝廷重臣,户部尚书,竟然跟商贾纠缠不清?”

  陈文远愣了一下,汇通钱庄可是经过廷议,朝廷拟旨筹建的,皇帝不知道?

  他不免看了看侍候在一旁的王承恩。

  只见王承恩向前迈了一步,在皇帝身边低声解释道:“皇爷,汇通钱庄乃是户部督办,由天下豪商筹建的钱庄,先前小阁老与毕尚书曾议过此事。”

  崇祯这才想起了汇通钱庄的来历,他眉头一皱,“汇通?这名号谁起的?朕怎么不曾知晓?”

  “是......小阁老。”

  崇祯不由得冷哼一声,“如此大事,竟然不曾报与朕知晓!”

  “皇爷赎罪!”王承恩低着头,有些无奈。

  定名的事情早就报过,只不过当时皇帝并不太上心,便让钱铎跟毕自严自己定了。

  崇祯扭头看着陈文远,“那钱庄既然是朝廷的,那便给户部一道旨意,陈文远,你去将这银子取出来。”

  陈文远心中狂喜,正要领旨,却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户部尚书求见。”

  崇祯瞥了一眼地上的陈文远,“宣!”

  毕自严一袭绯红官袍,从容踏入殿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文远,见其鼻青脸肿、形容狼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转向御座上的崇祯,躬身行礼。

  “老臣叩见陛下。”

  “毕卿平身。”崇祯抬了抬手,语气平和了许多,“你来得正好。陈御史说,钱铎贪墨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存入了汇通钱庄。朕已命他去取,你户部配合便是。”

  毕自严起身,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崇祯:“陛下,臣入宫便是为了此事,那三十万两银子,动不得!”

  “为何?”崇祯脸色沉了下来,“那是赃银,理当收缴国库。怎么,钱庄还想私吞不成?”

  毕自严闻言,神色不变,拱手道:“回陛下,那三十万两银子,如今已不在钱庄库房之中。”

  “什么?”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你说什么?!”

  陈文远跪在一旁,心中暗喜,连忙添火:“陛下!毕尚书此言,分明是包庇钱铎,袒护钱庄!三十万两银子,说没就没了?这岂不是欺君!”

  毕自严看都不看陈文远,只对着崇祯,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银子确实已调拨使用。汇通钱庄正在天下各府州县铺设分号,急需现银周转。这三十万两存入后,便发往河南、山西、湖广等地的分号,充作本金,以便尽快开展汇兑业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银子已在路上,甚至有些已到了地方。若要追回,不仅耗时费力,更会耽误钱庄建设,影响朝廷大计。”

  崇祯听得脸色铁青,手指捏着御案边缘,指节泛白。

  “你的意思是,朕的三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陛下,银子还是朝廷的,并没有丢失,只是当下钱庄银根紧缺,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毕自严语气沉稳,他又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票据,双手奉上,“此乃存银的票据,他日若是要银子,凭此银票,自可取用。”

  崇祯看着这种薄薄的纸片,脸色难看,怒声喝道:“既取不出银子,朕要这小小的纸片何用?!朕要的是银子!朕的银子!”

  毕自严依旧不紧不慢,“陛下,钱庄开设,为的是汇集天下银钱,便利商民,更可为朝廷调节粮价、平抑物价提供助力。日后税银收纳、俸禄发放,皆可经由钱庄,省去运输损耗,更能盘活银流。这三十万两投入钱庄,其利远胜于锁在库中。”

  “可那是赃银!”崇祯几乎吼了出来,“是钱铎贪墨的银子!你户部就这般用了?连问都不问朕一声?!”

  毕自严低头:“陛下,钱庄用银,自有章程。存入即用,方能生利。若每一笔银子都要请示陛下,钱庄业务如何开展?且当初筹建钱庄时,陛下曾允诺,户部可酌情调度钱庄存银,以利国用。臣此举,亦是依旨而行。”

  “你......”崇祯一时语塞。

  陈文远见状,急声道:“陛下!毕尚书这是强词夺理!即便银子已调拨,那也是赃银,理当追缴!岂能因‘钱庄需要’便不了了之?此例一开,日后贪墨之徒皆可将赃银存入钱庄,借口‘已用’,岂不是都能逍遥法外?”

  毕自严终于侧头,冷冷扫了陈文远一眼:“陈御史,钱庄调度银两,皆有账目可查,去向分明,何来‘逍遥法外’?倒是你,身为言官,不想着如何匡正时弊,却在此纠缠区区银两,是何居心?”

  “你!”陈文远气得浑身发抖,“下官是奉旨追赃!”

  “奉旨?”毕自严转向崇祯,拱手道,“陛下,臣敢问,您是想要三十万两现银,还是要一个将来每年能为朝廷增收百万两的钱庄?”

  崇祯愣住了。

  毕自严继续道:“钱庄若成,天下银钱流通便利,商税可增,汇兑有费,存银生息,每年为户部多增百万两收入,并非虚言。陛下,是眼前三十万两重要,还是长远百万两重要?”

  大殿内一片死寂。

  崇祯缓缓坐回御座,胸口起伏。

  他当然知道钱庄的重要。当初钱铎和毕自严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银票流通,汇通天下”、“盘活沉淀,利国利民”,他虽不全懂,却也明白这是来钱的路子。

  国库空虚多年,他做梦都想着多收银子。

  可是......三十万两啊!

  那本该是他可以随意支配的银子!

  如今却被钱铎这厮投进了钱庄,名义上还是朝廷的银子,可他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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