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49节
“第三,”崇祯深吸一口气,看向钱铎,“调京营......北上,交由孙传庭统领。”
······
承天门的风波告一段落,崇祯坐着暖轿在乾清宫月台前停稳,当王承恩颤巍巍掀开轿帘,当那熟悉的、铺着金砖的宫道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一切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脸上火辣辣的疼。
“啪!”
那一记耳光,在寂静的轿中,在回宫的路上,在踏入乾清门的刹那,一遍又一遍地在崇祯耳边炸响。
不是幻听。
是真真切切打在脸上的声音。
是钱铎的手掌,隔着空气,隔着时间,再次狠狠抽在他脸上的声音!
崇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皇爷!”王承恩慌忙搀扶。
崇祯甩开他的手,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踏进乾清宫那幽深的殿堂。
殿内烛火通明,鎏金铜炉里炭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可崇祯却觉得冷,刺骨的冷,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不是冷的。
是气的。
是恨的。
他走到御案前,案上摊开的奏疏墨迹未干,是今日早朝前他批阅了一半的山西旱灾请赈折子。
“啪!”
崇祯猛地一拂袖,将那堆奏疏全部扫落在地!
纸页纷飞,墨砚翻滚,朱笔滚到金砖上,溅出一道刺目的红。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王承恩扑通跪倒,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太医说了,您气血攻心,万万不能再动怒......”
“动怒?”崇祯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着他半边红肿的脸,另外半边却惨白如纸,“朕不该动怒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在王承恩耳中,却好似雷霆之音,让人胆颤。
“钱铎......他竟敢打我!”
“他竟敢打我!”
崇祯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地方,肌肤滚烫,微微隆起,那是钱铎手掌留下的印记。
“在承天门前,在文武百官面前......他,一个戴着镣铐的罪臣,扇了朕一耳光。”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比哭还难看。
“王承恩,你说,自太祖开国以来,二百七十年了,可有哪个皇帝......被臣子当众扇过耳光?”
王承恩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崇祯猛地拔高声音,眼中血丝密布,“从来没有!就算是正德朝那些跋扈的太监,就算是嘉靖朝那个敢骂世宗皇帝的海瑞,他们敢吗?他们不敢!”
他一步步走向王承恩,龙袍的下摆拖过满地奏疏,发出簌簌的声响。
“可钱铎敢。”
“他不光敢,他还打了朕两次。上一次在建极殿,拿鞭子抽;这一次在承天门,拿巴掌扇......下一次呢?下一次他是不是要拿刀,架在朕的脖子上?!”
王承恩已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皇爷......钱铎那是疯了啊......他......”
“是啊,疯了!”崇祯冷冷打断他,“他就是个疯子!”
他忽然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御案上!
紫檀木的案几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烛火齐齐一跳。
“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受命于天的皇帝!”崇祯嘶声怒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可他钱铎,把朕当什么了?当街边的乞丐?当可以随意打骂的奴仆?!他眼里还有没有君臣纲常?!还有没有王法天理?!”
吼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嘶哑破音,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王承恩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抱住崇祯的腿:“皇爷......”
崇祯低头看着王承恩,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许,“也就你这个奴才会心疼朕......”
他瘫坐在龙椅上,想起钱铎的种种。
杀!必须杀了钱铎!
待到辽东战事结束,他定要杀了钱铎!
第152章 监军太监高起潜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宁远城头。
城墙垛口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着一张张沾满血污、神情麻木的脸。
城下,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战马痛苦的嘶鸣。
孙传庭满身血污,面露疲色,一步步登上西门城楼。
他的左臂被白布层层包裹,暗红的血渍仍在渗出,每走一步,额角就沁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没有停下,那双因连日血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里,建虏的营火连成一片。
“大人,袁督师醒了。”
亲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孙传庭猛地转身:“带我去!”
宁远总兵府,如今已成了临时伤兵营。
正堂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重伤的将领,血腥味混着金疮药的苦涩,在空气中弥漫。
最里间的内堂,袁崇焕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前缠着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大半。
“督师......”孙传庭单膝跪在床前,声音发颤。
袁崇焕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督师别说话。”孙传庭急忙按住他,“大夫说了,您胸前那一箭伤到了肺,要静养。”
袁崇焕却固执地摇头,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向门外。
孙传庭懂他的意思。
“末将已经收拢溃兵。”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退回宁远的,一共一万三千余人,其中带伤者过半。山海关赵总兵、宁远祖总兵都已回撤,只是......吴襄吴总兵他......”
袁崇焕的手猛地攥紧床单。
“吴总兵在南门断后,身中七箭,坠马后被建虏铁骑......”孙传庭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尸骨......没能抢回来。”
内堂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袁崇焕粗重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
许久,袁崇焕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败?”
孙传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起滔天的怒火。
“督师,我们原本能赢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三月初四夜,祖总兵的三百‘夜不收’已经摸到锦州西墙下!初五晨,虽无大雾,但祖总兵已命人点燃湿毡柴草,烟雾一起,那三百死士便攀城而上,炸开了西门瓮城!”
袁崇焕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你说什么?”
他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胸前绷带霎时又渗出一片殷红。
孙传庭急忙按住他:“督师!伤口要裂了!”
“到底怎么回事?”袁崇焕的声音嘶哑如裂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既然瓮城已经炸开,为何大军没能杀入城中?你说清楚!”
孙传庭单膝跪地,咬牙切齿。
“祖总兵的三百死士确实摸到了锦州西墙下。初五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那三百人便攀索而上——炸开了西门瓮城!”
孙传庭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末将亲眼看见西城头火光冲天,听见爆炸声!祖总兵当即就要率兵冲锋,可就在这时——”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监军太监高起潜,带着二十名锦衣卫,拦在了军前!”
内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袁崇焕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还有孙传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高起潜说......”孙传庭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手持圣旨,厉声喝止攻城,说皇上有旨——必须按钦定方略行事!女儿河方向未见我军绕袭,南门未起强攻,此战不合圣意,勒令立即停止!”
袁崇焕浑身剧颤。
“末将上前争辩,说战机稍纵即逝,西门已破,当一鼓作气——”孙传庭的声音陡然拔高,“可高起潜当众宣读圣旨,说‘若有违钦定方略者,以抗旨论处,立斩不赦’!”
“然后呢?”袁崇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孙传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标营的火炮停了。攻城的步卒被勒令后退。祖总兵在城头上眼睁睁看着建虏反扑,那三百死士被困在瓮城里,前后无路......”
他说不下去了。
但袁崇焕已经明白了。
他仿佛看见——西门的硝烟还未散尽,炸开的缺口就在眼前,大明将士的刀锋已触及城门。可就在这时,后方鸣金收兵,冲锋的士卒愕然止步,城墙上的死士回头望见大军后撤,那一刻他们眼中该是怎样的绝望?
而建虏,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三百人......”袁崇焕喃喃道,“三百个能攀岩走壁、百里挑一的好手,就这么......”
“一个都没出来。”孙传庭的声音在颤抖,“建虏用火油灌入瓮城,放火烧......末将站在阵前,能听见里面的惨叫声,能闻到人肉烧焦的味道......高起潜就站在我旁边,他说,说......”
“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