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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48节

  钱铎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告诉您,没这么简单。”

  钱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页血书,抖开,举到崇祯面前:

  “看清楚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用前线将士的血写的!都是人命!他们死在锦州城下,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武英殿那张舆图上!死在你们这些人的嘴巴里!”

  他猛地将血书摔在御案上:

  “今天,必须有人为这些性命负责。”

  “不是罚俸,不是降级,是真真正正地——偿命!”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

  勋贵们脸色煞白,有几个已经瘫软在地。

  崇祯也愣住了。

  偿命?

  让勋贵偿命?

  这怎么可能!这些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祖上跟着太祖、成祖打过江山的!

  “钱铎......你......”崇祯想说什么。

  “我什么?”钱铎打断他,“我说错了吗?几万条人命,不该有人偿命吗?还是说,在皇上眼里,勋贵的命是命,前线将士的命就不是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好啊,如果皇上觉得勋贵杀不得,那还有一个人可以杀。”

  钱铎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杀我啊。”

  “现在就杀。用我的头,祭奠前线将士的亡魂。用我的血,平息天下人的怒火。用我的命,给皇上您一个台阶下。”

  他一步步走向崇祯,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啊,下旨啊。就说钱铎狂悖无礼,当众殴打天子,罪该万死。杀了我,您就可以回乾清宫,继续做您的太平天子。至于锦州之败,至于几万将士的性命——反正人都死了,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

  钱铎停在崇祯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御座上、脸色惨白的皇帝,轻声说:

  “杀了我,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您还在等什么?”

  承天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御台上那诡异的一幕——一个戴着镣铐的囚犯,在逼皇帝杀自己。

  而皇帝,那个平日里说一不二、乾纲独断的天子,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承恩跪在旁边,眼泪无声流淌。

  他知道,皇上下不了这个手。

  不是不想杀钱铎——皇上恐怕恨不得把钱铎千刀万剐。

  而是不能杀。

  今天如果杀了钱铎,天下人会怎么说?

  会说皇帝打了败仗,拿直臣出气!

  会说皇帝昏聩无能,只会杀忠良!

  这个骂名,皇上背不起。

  崇祯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拳,指甲陷进肉里,鲜血渗出。

  他看着钱铎,看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胸中翻江倒海。

  杀?

  还是不杀?

  杀了,出一口恶气,但遗臭万年。

  不杀,这口气憋在胸口,能把他活活憋死!

  就在这时——

  “报——!”

  承天门外,又一声嘶吼传来。

  又一匹战马冲来,马上的骑士同样浑身浴血,但比刚才那个信使情况稍好。他冲到御道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皇上!辽东急报!袁督师重伤昏迷,孙侍郎收拢溃兵,已退守宁远!建虏多尔衮率三万铁骑南下,已突破松山堡,兵锋直指山海关!”

  “什么?!”崇祯猛地站起身,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再次晕倒。

  山海关!

  大明最后一道屏障!

  如果山海关丢了,建虏铁骑将长驱直入,直扑京师!

  “孙侍郎请旨!”信使嘶声喊道,“是战,是守,还是——退?”

  三个选择,每一个都重如千钧。

  战?刚刚经历大败,军心溃散,拿什么战?

  守?山海关虽然坚固,但守军不足,士气低落,能守多久?

  退?放弃山海关,退守京师?那等于把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崇祯浑身发抖,他看向台下文武百官。

  文官们低着头,武将们脸色苍白,勋贵们还在跪着发抖。

  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没有一个人敢给他答案。

  “皇上。”

  钱铎忽然开口。

  崇祯看向他。

  “如果您不知道该怎么选,”钱铎缓缓道,“我教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第一,立刻下旨,将英国公张之极、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武清侯李国祯四人下诏狱,彻查武英殿献策之事。该杀头杀头,该抄家抄家。”

  “第二,八百里加急传旨孙传庭:死守山海关。一寸土地不许退,一步不许让。告诉他,援军已经在路上。”

  “第三,”钱铎深吸一口气,“调京营,北击建虏!”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北击建虏?

  经此一战,边军精锐损伤大半,军心涣散,哪里还有能力跟建虏大战?

  而勋贵们则是极为惶恐。

  “钱铎!你、你放肆!”英国公张之极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我等皆是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爵,祖上随太祖、成祖血战开国,尔一介罪臣,安敢言抄家之事?!”

  成国公朱纯臣浑身发抖,却强撑着一口气:“皇上!臣等虽有罪,然罪不至抄家!钱铎这是要动摇国本,毁我大明根基啊!”

  钱铎却看都不看他们,目光只盯着崇祯。

  “皇上,锦州败了,山海关危在旦夕。”他声音冷得像冰,“如今要调京营北上,粮饷何来?军械何来?抚恤阵亡将士的银子何来?”

  他抬手一指跪在地上的勋贵们:“这些人在武英殿上夸夸其谈,葬送了几万边军。现在让他们拿家产来填这个窟窿,不该吗?”

  崇祯靠在御座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从钱铎脸上,移到跪地发抖的勋贵们身上,又移到台下那些面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山海关告急。

  建虏三万铁骑南下。

  孙传庭在等旨意——是战,是守,还是退?

  崇祯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三日前在武英殿上,张之极、朱纯臣等人侃侃而谈的模样;想起他们说的“女儿河冰面未融”、“晨雾可借”、“奇兵必胜”......

  想起刚才那叠血书上,字字泣血的“伤亡过半”、“锦州夺回无望”。

  “王承恩。”崇祯睁开眼,声音嘶哑。

  “奴婢在。”

  “拟旨。”

  崇祯最终下定了决心。

  勋贵们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恐。

  “英国公张之极、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武清侯李国祯四人,”崇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革去爵位,下诏狱,家产抄没,以充军需!”

  “皇、皇上!!!”张之极瘫软在地,老泪纵横,“臣祖上随成祖爷靖难,血战白沟河,身上三十七处箭伤!臣家世代辅佐皇家,任劳任怨,不敢有半分懈怠,还望皇上宽恕......”

  朱纯臣更是以头抢地,砰砰作响:“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臣愿捐家产助饷......”

  钱铎冷笑:“现在知道捐家产了?晚了。”

  百官噤若寒蝉。

  无人敢应。

  更不敢此时触钱铎的霉头。

  “第二道旨意。”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疲惫而决绝,“八百里加急传旨孙传庭:死守山海关。一寸土地不许退,一步不许让。告诉他,援军已在路上,朕......不会放弃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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