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30节
他走到一尊虎蹲炮前,伸手摸了摸尚且温热的炮管,转头看向孙传庭:“这阵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回部堂,下官在河南时便研读兵书,思索火器用法。这几日观摩工坊铸造,又试射新铳,心中渐有所得,便试着操练一番。”孙传庭如实道。
钱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孙侍郎,你想不想带兵?”
孙传庭心头一震,抬头迎上钱铎的目光。
想不想?
他做梦都想!
在河南做知县时,他就曾上书请练乡勇,防范流寇。
奏疏石沉大海。
如今到了工部,整日对着账册物料,虽然也是为国出力,可他骨子里流的是兵家的血!
“下官......”孙传庭深吸一口气,“下官听从朝廷安排。”
“朝廷?”钱铎嗤笑一声,“朝廷那些大佬,有几个懂兵的?”
他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你放心,这阵法既然是你琢磨出来的,这兵就让你来带。工坊的事,你兼着,但主要精力放在练兵上。标营这两百人不够,我再给你调三百人。五百火铳手,三十尊虎蹲炮,够你练出一个样板了!”
孙传庭眼眶发热,深深一揖:“下官......必不负部堂所托!”
钱铎点点头,又看向燕北:“燕将军,你配合孙侍郎。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工坊那边,我会再安排人盯着。”
“末将领命!”燕北大声应道。
钱铎转身,望向校场上那些正在收拾器械的标营兵士,眼神渐渐深邃。
“孙侍郎,”他缓缓开口,“你这阵法虽好,但有个问题。”
“请部堂指教。”
“太依赖火器。”钱铎转过头,目光锐利,“若是阴雨天气,火药受潮怎么办?若是深夜接战,视线不清怎么办?若是弹药耗尽,敌军未退怎么办?”
孙传庭愣住了。
这些问题,他确实没细想。
钱铎继续道:“火器是利器,但不能全靠火器。阵法还得再改——火铳阵中要混编长枪手,防敌军近身。两翼要配骑兵,防敌军包抄。后方要设预备队,随时补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练出一股气。火器再利,也是死物。用兵器的人,才是根本。你要练的不仅是一个阵法,更是一支敢战、能战、死战不退的强军!”
孙传庭如醍醐灌顶,再次深深一揖:“部堂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好!”钱铎大笑,“那我就等着看!”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练兵的事,暂时不要张扬。尤其是这新阵法......朝中有些人,见不得好东西。”
孙传庭心中一凛:“下官明白。”
钱铎点点头,大步离去。
寒风吹过校场,卷起地上的硝烟余烬。
孙传庭站在原地,望着钱铎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孙大人,”燕北走过来,低声道,“部堂对您......真是看重。”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士为知己者死。”
他转身看向校场,看向那些年轻的标营兵士,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
乾清宫暖阁。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工部的奏报,眉头微皱。
奏报是钱铎递上来的,说的是火器工坊近况——精铁充足,工匠增多,新式火铳的日产量已增至四十支,虎蹲炮也能日造三尊。
按这进度,下月运往山海关的火器不仅能如期交付,还能多出三成。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崇祯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钱铎越是能干,他越是憋闷。
那日在建极殿,钱铎当众逼他严惩周奎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那一声声“依律严惩”、“以正国法”,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抽得他颜面尽失。
可他偏偏不能发作。
因为钱铎说得对,做得也对。
周奎确实该查,该惩。
但——那是他岳父!是皇后的父亲!
钱铎就这么当众撕破脸,一点情面不留,一点台阶不给,生生把他逼到墙角,逼得他不得不当众下旨彻查。
这口气,崇祯咽不下。
“王承恩。”崇祯放下奏报,声音有些疲惫。
“奴婢在。”王承恩连忙上前。
“孙传庭......在工部做得如何?”
王承恩心中一紧,脸上却不敢表露:“回皇爷,孙侍郎......孙侍郎他......”
“吞吞吐吐做什么?”崇祯抬眼,“有话直说。”
“孙侍郎他......这几日没在工部衙门待着。”王承恩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孙侍郎这些日子,都在安定门内校场。”
“校场?”崇祯眉头一挑,“他去校场做什么?”
“练兵。”王承恩声音更低了,“钱大人拨了五百标营兵给孙侍郎,又调了三十尊虎蹲炮,让孙侍郎......操练什么‘火铳火炮协同战阵’。”
“砰!”
崇祯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他放着工部的事情不做,跑去练兵?!”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让他去工部,是让他盯着火器铸造,是让他......”
话说到一半,崇祯猛地顿住。
是让他盯着钱铎,是让他学会钱铎那套本事,是让他将来能接替钱铎,好让朕腾出手来,收拾那个狂徒!
这话不能说,但崇祯心里门儿清。
可孙传庭倒好,放着正事不干,跑去练兵?
他一个工部侍郎,练什么兵?那是兵部的事!是五军都督府的事!
“混账!”崇祯霍然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朕还以为他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也是个不务正业的!”
王承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钱铎呢?”崇祯忽然停下脚步,“他就任由孙传庭胡闹?”
“钱大人......”王承恩迟疑了一下,“钱大人不仅没拦着,还大力支持。标营的兵、虎蹲炮,都是钱大人批的条子。听说......听说钱大人还亲自去校场看了孙侍郎的阵法演练,赞不绝口,说孙侍郎是‘大将之才’。”
“大将之才?”崇祯气笑了,“他钱铎倒会做人情!朕派去的人,他不好好使唤,反倒纵着去干不相干的事,这是要干什么?拉拢人心?还是......故意跟朕作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承恩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崇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胸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钱铎,钱铎,又是钱铎!
这人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掉,碰不得,一动就疼。
他想起钱铎第一次在乾清宫抽他鞭子,想起钱铎在通州杀得人头滚滚,想起钱铎在工部抄家抄得满城风雨,更想起那日在建极殿,钱铎当众逼宫,让他下不来台......
这人,太狂,太傲,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可偏偏,这人又有本事。
良乡诛豪强,稳了京畿;通州清仓弊,充实了国库;工部造火器,更是在为辽东战事做准备。
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做到?
崇祯恨他,却又不得不倚重他。
这种憋屈,这种矛盾,让崇祯几乎发狂。
“传旨。”崇祯忽然转身,声音冰冷,“召孙传庭即刻进宫。”
“是。”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眼中光芒闪烁。
孙传庭......他本是对这人寄予厚望的。
那日在乾清宫,孙传庭对边事的见解,让他眼前一亮。
不空谈,不迂腐,句句切中要害,是个实干之才。
所以他才破格提拔,让一个七品知县直接坐到工部右侍郎的位置。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孙传庭能取代钱铎,能让朕......能出一口恶气!
······
“皇上。”
王承恩的声音在暖阁外响起。
“进来。”
孙传庭跟着王承恩走进暖阁,一身绯红官袍还未换下,风尘仆仆,显然是从校场直接赶来的。
“臣孙传庭,叩见皇上。”
“平身。”崇祯淡淡道。
孙传庭恭敬的站着,双目低垂,神色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