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24节
清瘦御史还是有些顾虑:“可......若是皇上动怒,责罚我等......”
“责罚?”钱铎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怕责罚?”
清瘦御史脸一红:“下官......下官不是怕,只是......”
“只是什么?”钱铎打断他,“你们既然想为皇上分忧,想效仿我直言进谏,难道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我钱铎被廷杖三百,下诏狱两次,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再说了,你们若是真被责罚,那不正说明你们说中了皇上的痛处?那不正说明你们的谏言起了作用?言官受罚,青史留名——这买卖,不亏!”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挣扎,但渐渐地,都被一种决然取代。
王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钱铎深深一揖:“多谢大司空指点!下官......下官明白了!”
另外三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钱铎摆摆手:“不必谢我。你们有这个心,是好事。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正是需要敢说话的人的时候。”
“是!”四人齐声应道,声音竟比来时洪亮了许多。
送走王浏几人,燕北从工坊深处走出来,低声道:“大人,您真教他们这些......他们要是真在朝会上大呼小叫,怕是......”
“怕是会惹皇上生气?”钱铎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就是要他们惹皇上生气。”
······
翌日五更,建极殿内。
天色未明,殿中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数十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可那光亮却驱不散朝臣们脸上那一层淡淡的灰败之色。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只觉得一阵头疼。
锦州失陷的消息已经传开,虽然内阁竭力封锁,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这几日弹劾辽东督师袁崇焕、兵部尚书张凤翼的奏疏堆满了通政司,更有不少言官将矛头直指他这个皇帝,说他“用人不明,调度无方”。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示意王承恩宣布“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忽见都察院队列中走出一人。
是王浏。
崇祯眼皮一跳。
“臣,都察院御史王浏,有本启奏!”
声音洪亮,如钟鼓轰鸣,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荡起层层回音。
不少朝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惊得一个激灵,纷纷侧目。
崇祯眉头微皱:“王卿何事?”
王浏手持笏板,大步走到殿中,面向御座,躬身一礼,随即挺直腰板,声音愈发洪亮:“臣弹劾嘉定伯周奎,身为国丈,不思报国,反行蠹国之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周奎是谁?崇祯皇帝正宫周皇后的父亲,当朝国丈,封嘉定伯!
弹劾国丈?这王浏莫不是疯了?
崇祯脸色一沉:“王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自然知道!”王浏声音不减反增,几乎是在嘶喊,“臣弹劾嘉定伯周奎三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其一,贪墨国帑!去岁陕西大旱,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赈灾,其中五万两经周奎之手转运。臣查证,实际运抵陕西的赈银不足三万两!其余两万余两,皆被周奎以‘损耗’‘转运费’之名中饱私囊!”
“其二,纵容家奴,欺压百姓!周奎府中家奴在京城强买强卖,强占民田,致三家百姓家破人亡!顺天府衙接到状纸十余份,却因周奎权势,不敢受理!”
“其三,结交内侍,干预朝政!周奎与司礼监太监曹化淳往来密切,多次通过曹化淳打探朝廷机密,更在工程营造等事上插手牟利!”
每说一条,王浏的声音就提高一分。
到第三条时,几乎是在怒吼。
整个建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弹劾震住了。
弹劾国丈本就骇人听闻,更骇人的是,王浏说的这些,绝非空穴来风!
周奎贪财,在朝中不是秘密。
去年陕西赈灾银被克扣,早有风声传出,只是没人敢查。
家奴欺民,也是众所周知。
顺天府尹曾私下抱怨过“嘉定伯府的人碰不得”。
至于结交内侍、干预朝政——曹化淳是崇祯潜邸时的旧人,如今提督京营,权势熏天。
周奎与他往来,所图为何,不言而喻。
崇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王浏,胸中怒火翻腾。
周奎是他岳父,是皇后的父亲。
弹劾周奎,就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这种事情,非要在早朝上说吗?
不可以递个奏疏入宫?
更让他愤怒的是,王浏说的这些,他竟然一无所知,闻所未闻。
去年陕西赈灾银的账目,户部报上来时就有疑点。
他当时正为辽东战事焦头烂额,便没有深究。
崇祯的手在御案下紧紧攥成了拳。
“王卿,”他强压怒火,声音冰冷,“你所说之事,可有实证?”
“臣有!”王浏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疏,双手高举,“此为陕西布政使司的原始账目抄本,上有经手官员画押!此为顺天府百姓的状纸副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几乎是在呐喊:
“皇上!国难当头,陕西饥民易子而食,辽东将士浴血沙场!而国丈周奎,却在后方贪墨赈银、欺压百姓、勾结内侍!此等行径,与通敌卖国何异?!臣恳请皇上,即刻下旨,彻查周奎!若查证属实,当按律严惩,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话音落下,余音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崇祯坐在御座上,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他看着王浏那双因激动而发红的眼睛,看着那高举的奏疏,看着满朝文武或震惊、或惶恐、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皇上!”又一人出列。
是都察院另一名御史,面容方正,声音同样洪亮如钟:“臣附议!国丈周奎,身为皇亲,本应率先垂范,忠君体国!然其所作所为,实乃国蠹民贼!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
“臣亦附议!”清瘦御史站出,声音虽不如前两人洪亮,却字字清晰,“皇上,如今朝廷内外交困,正需上下同心,共渡难关!周奎此等行径,是在挖朝廷的墙角,是在寒天下人的心!若不处置,清流何以自处?廉吏何以立足?!”
“臣附议!”壮实御史最后一个站出,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请皇上明察!严惩国贼!”
四人并排站在殿中,个个挺胸抬头,目光直视御座,毫无惧色。
那气势,那嗓门,那不要命的劲头——
简直跟钱铎一模一样!
崇祯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武官队列中站在靠后位置的那人。
钱铎。
只见钱铎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是他!
一定是他教的!
只有他,才能教出这么一群不要命、不怕死、敢在早朝上大吼大叫的疯子!
崇祯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理智烧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尽量平静:“诸位爱卿所奏,朕知道了。周奎之事,朕会派人查证。若果真如此,朕绝不姑息。今日朝会,就先到这里——”
他想糊弄过去。
周奎是他岳父,是皇后的父亲。
真要严查,皇后的脸往哪搁?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更何况,周奎背后牵扯的,是整个外戚集团,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现在辽东告急,陕西动荡,朝廷不能再乱了。
能压一时是一时。
“皇上!”王浏忽然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臣等今日冒死进谏,非为私怨,实为国家社稷!皇上若视而不见,臣等今日便撞死在这建极殿柱上,以死明志!”
说着,他竟真的转身,朝着身旁的蟠龙金柱冲去!
“拦住他!”崇祯失声惊呼。
殿前侍卫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王浏拉住。
王浏挣扎着,头发散乱,官帽滚落在地,口中仍在嘶喊:“皇上!朝廷之弊,在于法不肃、令不行!皇亲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今日若包庇周奎,明日还有何人畏法?还有何人肯为朝廷效死?!”
另外三名御史也齐齐跪倒,以头触地:
“请皇上明察!严惩国贼!”
声音整齐划一,如雷贯耳。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不要命的架势震住了。
崇祯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第137章 好样的,没给都察院丢份!
崇祯坐在御座上,胸膛微微起伏,脸色由最初的铁青,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阴沉。
他目光扫过跪在殿中、以头触地的王浏四人,又掠过一旁同样伏地不起的周奎,最后落在了首辅周延儒身上。
“周先生,”崇祯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王御史等弹劾国丈之事,内阁以为,当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