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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06节

  崇祯盯着成基命,眼神冰冷。

  “成阁老,”崇祯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是让你在他蒙冤受屈时仗义执言,不是让你在他罪证确凿时,还替他麾下的爪牙开脱的!”

  成基命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么?

  皇帝都这么无赖了,他能说什么?

  在皇帝那布满血丝、充满不信任的双眼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曲解为“心怀叵测”。

  “臣......不敢。”成基命最终深深叩首,声音干涩。

  崇祯看着他花白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成阁老年事已高,近日为朝廷操劳,想必也累了。”崇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体恤”,“即日起,你便回府休养吧。内阁的事务,暂且不必操心了。”

  休养?

  不必去内阁了?

  殿内一片哗然!

  成基命可是刚晋的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保,内阁中仅次于韩爌的人物!皇上竟然一句话,就让他“回家休养”了?!

  这哪里是休养,这分明是罢黜的前奏!

  韩爌猛地睁开眼,看向崇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周延儒低垂的眼皮下,眸光闪烁不定。

  成基命跪在地上,身子晃了晃,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个他曾寄予厚望、如今却感到无比陌生的年轻皇帝,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老臣......领旨。”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谢皇上......体恤。”

  说完,他艰难地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缓缓退出了建极殿。

  那绯红的官袍在殿门外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刺目,又迅速被阴影吞没。

  崇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胸口那股闷气似乎消散了些,却又涌起另一股空落落的烦躁。

  他甩甩头,将这些无谓的情绪压下。

  “孙应元,还不去办差?”他冷声道。

  “是!臣遵旨!”孙应元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叩首领命,匆匆退下。

  “退朝!”王承恩适时高唱。

  “臣等恭送皇上——”群臣齐声跪拜,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崇祯拂袖转身,大步走入后殿。

  脚步声远去,建极殿内,百官这才陆续起身。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钱铎这次,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廷杖三百......嘿,不知他那身板扛不扛得住。”

  “成阁老也是......何苦触这个霉头?”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收拾残局了,也好,京里能清净些日子了。”

  “只是那标营......怕是不太平。”

  “有孙应元在,还有宣大、蓟镇马上入京的边军,翻不了天。”

  众人交换着眼色,脸上多是轻松之色。压在心口多日的大石仿佛被挪开,连殿外呼啸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刺骨了。

  韩爌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周延儒和钱龙锡跟在他身侧,三人沉默地走出大殿,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元辅......”钱龙锡欲言又止。

  韩爌摆了摆手,望着宫道尽头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孙应元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身后的勇卫营士卒步伐齐整,铁甲铿锵作响,沿着冻硬的官道向安定门内校场进发。

  三千人的队伍在午后的寒风中拉成一条长龙,旌旗猎猎,引得路边百姓纷纷避让,探头探脑地张望。

  黄得功策马紧跟在孙应元左侧,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咱们奉旨接管钱铎标营,何需三千兵马?他那标营再精锐,如今主将下狱,群龙无首,还敢抗命不成?”

  周遇吉在右侧也附和道:“是啊,咱们勇卫营是皇上钦点的天子亲军,接管一个罪臣的营盘,难道还要看他们脸色?”

  孙应元勒住马缰,缓缓转过身来。

  “二位将军,今日接管校场,务必谨记一条——对钱大人的标营将士,要客客气气,不得怠慢,更不可起冲突。”

  黄得功浓眉一挑,瓮声瓮气道:“这是为何?大人,咱们是奉旨办事,难不成他们真敢造反?”

  周遇吉也皱眉:“钱铎已被革职廷杖,他的兵将难道还敢抗旨?”

  孙应元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辕门哨塔上那几道沉默的身影上,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初来京城,有些事不清楚。钱铎这厮......道运极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自良乡杀乡绅起,这厮多少次被弹劾、被下狱、被廷杖?可哪一次不是过不了几天,又活蹦乱跳地回到朝堂上?皇上对他......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记着就好,别跟标营的人起了冲突。”

  想着皇帝跟钱铎的关系,孙应元也觉着格外的别扭。

  你要说皇帝宠信钱铎吧,可皇帝每次都恨不得杀了钱铎。

  你要说皇帝想弄死钱铎吧,可钱铎每次都活蹦乱跳的回到了朝廷......

  黄得功和周遇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孙应元继续道:“先前那场爆炸,你们也听见了动静。可你们看这标营——三千人纹丝不乱,该守夜的守夜,该操练的操练,连个探头探脑的都没有。这是什么兵?这是见过血、趟过尸山、信他们主将信到骨子里的兵!”

  “钱铎现在是被廷杖了,革职了,甚至你们就当他死了!!”孙应元一字一顿,“可谁敢保证,过几日他不会再次回到朝堂上?皇上不会又想起他?不会又一道旨意召他回来?到那时,若咱们今日欺了他的人,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黄得功沉默片刻,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周遇吉也肃然点头:“大人放心,末将定约束部属,以礼相待。”

  孙应元这才稍稍心安,打马上前,来到辕门前。

  哨塔上,一名标营什长探出身,声音不高不低:“来者何人?”

  孙应元朗声道:“本官勇卫营提督孙应元,奉皇上旨意,接管安定门内校场。请开辕门。”

  “孙大人,”哨塔上的什长又探出身来,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大人入宫去了,燕将军、李将军方才也赶往后营去了。大人若要接管校场,需得二位将军首肯。”

  “本官奉的是皇上的旨意。”孙应元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份明黄圣旨,当众展开,“圣旨在此,见旨如面君!开门吧!”

  辕门内外的标营兵士齐齐一震,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卷明黄绸缎上。

  短暂的沉寂后,哨塔什长猛地挺直腰板,厉声喝道:“开辕门!迎圣旨!”

  “嘎吱——”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数名士卒合力推开。

  孙应元打马入内,黄得功、周遇吉紧随其后,三千勇卫营士卒鱼贯而入。

  孙应元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朗声道:“标营将士听令!”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无人应声。

  只有寒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响。

  孙应元心中微沉,却面色不变,继续高声道:“皇上旨意,即日起由本官提督勇卫营接管安定门内校场一应军务!钱铎所部标营所有军械、粮草、辎重,一律封存清点!营中将士暂归勇卫营节制,不得擅离,违者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本官知道,尔等皆是跟随钱大人久经沙场的精锐,忠心可嘉。然朝廷法度在上,皇上旨意在下,今日接管乃奉旨行事,望诸位弟兄体谅,莫要徒生事端!”

  话音落下,校场上依旧一片死寂。

  黄得功忍不住侧身低声道:“大人,他们这是......”

  “等着。”孙应元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等燕北和李振声。”

  果然,约莫半盏茶工夫后,后营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燕北和李振声一前一后快步赶来,两人皆是灰头土脸,衣袍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是刚从爆炸现场脱身。

  一见校场上这阵势,两人脸色骤变。

  “孙大人?”燕北目光锐利如刀,“这是何意?”

  孙应元再次展开圣旨:“燕将军、李将军,本官奉皇上旨意,接管校场防务。二位将军请即刻交出兵符印信,配合清点。”

  李振声勃然变色:“接管?钱大人呢?我们要见钱大人!”

  “钱铎已被革职廷杖,押入诏狱候审。”孙应元一字一顿,“圣旨在此,二位将军要抗旨吗?”

  “什么?!”燕北浑身剧震,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钱大人被廷杖?革职?为何?!”

  “私造火器,震动京师,惊扰圣驾。”孙应元面无表情,“罪证确凿。”

  “放屁!”李振声怒喝出声,“工坊爆炸纯属意外!钱大人造火器是为整顿亲军卫,是为朝廷!皇上怎能——”

  “李将军!”孙应元厉声打断,“慎言!”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的旨意,你我只能遵从。今日交接,本官不想动武。二位将军是明白人,莫要逼本官用强。”

  燕北死死盯着孙应元,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如今他们身处京城,又能做什么?

  真要是触怒皇上,他们这三千弟兄也不会有好下场。

  “兄弟们,今日起......听孙提督调遣。”

  声音干涩,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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