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游戏:只有我知道剧情 第528节
这大半个月来,陈默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囫囵觉。
他并不是不想在赢下大防山之战后,跟着刘备的主力一起去收复蓟县......一起去享受入城受降的荣光,去坦然接受战后的声望与战利品。
实在是......陈默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幽州、中山,足足数十个县邑,早已在连番战火中化作焦土。
这是现实,不是什么点点鼠标的战略游戏。
现实的战争,打到最后,不再是靠什么阵前斗将,精妙奇谋。
战争,打的是后勤,是粮草,是人口,是这片土地上最基础的生存资源。
而五月,在华夏北方的农耕历法中,正巧是那个最为棘手的月份。
所谓“青黄不接”,说的正是此时。
去年的陈粮,已经在漫长的寒冬与接连不断的战火中消耗殆尽。
而地里的新粮,无论是六月的宿麦,还是七八月的粟米,都还差着那么最后一点时间,才能成熟。
更何况,随着幽州战事进入收尾阶段,原本散落在广阳、涿郡、中山边界的无数流民,再度成倍数的增多,朝着唯一能提供庇护的白地坞涌来。
这,也是陈默毫不犹豫抛下前线战事,只带着百余亲卫连夜赶回白地坞的真正原因。
所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陈默无声摇头。
无论如何,幽州之战结束后,去冀州招募诸多文士大才的计划,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谭青的一声低沉通报。
“郡丞,子泰先生与元直先生求见。”
“进。”陈默淡淡应了一声。
偏阁的木门被推开,带着土腥味的闷热夜风涌入。
两名文士,缓步而入。
左侧之人身着官服,面容方正,右边那人却是一身素缟,正是田畴与徐庶二人。
这大半个月来,陈默便是以这两人为左膀右臂,硬生生扛起了大半个幽州的后勤运转。
“郡丞。”两人走到案前,齐齐拱手行礼。
二人同陈默一样,皆是已经连续劳作了十几个时辰,双眼满是血丝。
“子泰,元直,不必多礼。坐。”
陈默指了指案前的两张客席,终于将目光从简牍上移开,端起手边谭青新煮的热茶汤,润了润嗓子,
“流民营那边的情况,今日如何了?”
田畴率先坐定,从袖中掏出一卷刚刚汇总完毕的账册,双手呈递到陈默面前:
“禀郡丞。
依半月前所定方略,坞外新聚之流民五万七千余众,已尽数分置。
属下以‘伍、什、佰、千’为建制,编排户籍。
并于其间简拔略通文墨、或德高望重之长者充任首领,行什伍连坐、互相担保之法。”
田畴指着账册某页上的几处朱砂标记,沉稳汇报道:
“今老弱妇孺之辈,已尽数安置于内堡织造坊与大膳堂中。
凡能执劳者,或令其搓麻、缝掖,或助以熬煮稠粥。
至于那两万余众之青壮……”
说到这里,田畴顿了顿,
“郡丞先前入冬时,在坞中施行过的那‘以工代赈’之策,实有夺天造化之妙。
此两万青壮非但未因游手好闲,而滋生祸乱。
反在督军严察之下,日夜轮替,分番开垦荒芜、加筑坞堡外墙。
时至今日,连引通拒马河之水渠,亦已凿通十之七八矣。”
陈默微微颔首。
后世最基础的基层网格化管理,与以工代赈手段,放在汉末这个连户籍制度都千疮百孔的时代,确实堪称是降维打击,好用的很。
毕竟,只要让人动起来,让人有事情做,有盼头。
这庞大的流民群体就不再空耗粮食的麻烦,而是极为恐怖的生产力红利。
“粮食的消耗呢?”陈默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田畴的面色微微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如实答道:
“每日开仓大锅熬粥,虽已于粟米之中掺杂七成野菜、树皮。
然其消耗之数,依旧如天文巨量。不过……”
田畴顿了顿:
“不过,赖先前南方借太行密路,源源运来之粮秣资底,兼之我军月前与北广阳诸县,查抄数家通逆豪强所得……
库中所积余粮,应当......足堪支应至五月之晦!”
粮食足够吃到五月底!
听到这最终的结论,陈默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默盘算了一下。
“五月将尽。”陈默轻声低喃,
“只要熬过这孟夏最后的旬日,入了六月,便能以菽豆野菜等杂粮充饥。
届时再酌情调拨些许预留的军粮,无论如何也能再撑过十数日。
待到那时,幽州各地的宿麦便可开镰夏收了。
紧接着七、八月份,大宗粟米也将成熟……”
陈默睁开眼,目光明亮。
粮荒危机,可以确认……彻底解除了!
在这之后,白地坞将一点一点的,消化掉这波最为庞大的人口红利!
以这数万感恩戴德,且已被初步编户齐民的流民为基石,通过屯田之法,便能产出海量粮秣,更能吸引更多的流民前来依附。
假以时日,这便是十万,乃至数十万安居乐业、源源不断提供军需的屯田后备。
更别提,幽州本地的世家豪强在连番兵祸中损伤惨重、十去其五,暂时已无力聚众抗命。
这就意味着,大片被兼并的无主荒地被彻底腾退了出来,可任由郡府重新分配给流民耕种,再无地方阻力。
兼具人力充足与良田广袤,白地坞必将......迎来空前大治!
“子泰,辛苦了。布粮之事,你当居首功。”
陈默看向田畴,不吝赞赏。
“此皆郡丞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畴焉敢贪天之功。”田畴恭敬低头。
陈默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庶:“元直,防疫那边的情况呢?”
在这个时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流民聚集,卫生条件极差,再加上夏日将至,天气闷热潮湿。
一旦爆发瘟疫,亦或是如伤寒、痢疾等病,就是灭顶之灾。
而徐庶的性格,相对更适合做这防疫的事情。
只因其心思细腻,且做事带着股雷厉风行的侠气,最适合去推行那些在流民看来近乎于“严苛”的铁腕防疫新规。
听到陈默问话,徐庶坐直了身体:“禀郡丞。庶幸不辱使命。”
徐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半月有余,属下每日亲率督战军兵巡查营伍。
严令诸流民,无论干渴至何种地步,万不可饮用生水。
凡饮用之水,必经大营巨镬煮沸之后方可分发。
有违令者,鞭二十。
再犯者,即刻逐出营寨,听其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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