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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668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妇人牵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走到牛憨面前,蹲下身,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

  牛憨抬头。

  妇人眼眶红着,却没有哭。

  她只是轻声道:

  “将军,这是俺男人临走前托俺做的鞋。他说,等打完仗回来,要穿着新鞋去给将军请安。”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他……他穿不上了。将军,您……您替他穿吧。”

  牛憨低头,打开布包。

  是一双粗布鞋,针脚密密麻麻,纳得结结实实。

  他捧着那双鞋,手在抖。

  良久,他站起身,脱掉自己脚上的靴子,赤着脚,把那双布鞋穿了上去。

  大小正好。

  妇人看着,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捂住嘴,深深鞠了一躬,牵着孩子退回了人群。

  牛憨站在那里,穿着那双布鞋,望着满城的百姓,望着跪了满地的兄弟。

  他想起了离开邺城前,大哥对他说的话:

  “把玄甲军和靖北军也带回去。这群兄弟离乡日久,也该回去看看爹娘,看看婆娘娃儿。”

  大哥早就知道。

  知道会有这一天,知道会有这满城的泪水,知道会有这无法言说的沉重。

  可大哥还是让他带着兄弟们回来了。

  因为,该看的,还是要看。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牛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街旁一处石阶上,站了上去。

  “诸位父老!”

  他的声音粗犷,却传遍了整条街,“俺牛憨,对不住你们!”

  他抱拳,深深弯下腰,一揖到地。

  人群安静了。

  “那八百六十五个兄弟,都是好样的!”

  “他们在幽州,跟着刘使君,跟着俺,杀敌保家,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声音却越来越洪亮:

  “他们的抚恤,刘使君已经亲自定了。”

  “每人二十亩田,免赋三年,儿女读书,由州牧府供养!”

  “这是军令状,俺牛憨今日当着诸位父老的面,立在这里!”

  他说完,又深深一揖。

  人群中,哭声渐渐小了。

  那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将军,”他说,“俺知道了。”

  他伸出手,在牛憨肩上拍了拍,就像拍自己儿子的肩。

  “好孩子,起来吧。”

  牛憨抬起头,望着这个刚失去长子的老人,鼻子一酸。

  “老丈,俺……”

  老者摇摇头,打断了他:“将军,俺儿子跟着您,俺放心。”

  他转过身,对着满城百姓,扬声道:

  “大伙儿都散了吧!将军和弟兄们刚回来,累了!让他们回家!让他们回家!”

  人群慢慢散开,让出一条路。

  牛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那些还在抹泪的妇人,那些懵懂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常说的那句话:

  “民心,是打出来的,更是守出来的。”

  裴元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进城吧。”

  牛憨点点头。

  他迈步往前走,脚上那双新鞋,踩在青石板上,软软的,暖暖的。

  身后,五千一百三十五人牵马而行。

  队伍穿过城门口,穿过那条长长的街道,走向城西的大营。

  沿途,有老人在门前站着,望着队伍,寻找熟悉的面孔。

  有妇人抱着孩子,指着队伍中的某个人,小声说着什么。

  有孩子追着队伍跑,学着那些军士的样子,挺起胸膛。

  牛憨走在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可他的眼睛,一直酸着。

  …………

  牛憨是在申时回到公主府的。

  他站在府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门,久久不动。

  门开了。

  刘疏君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挽起,面容比分别时清减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之间,有尘埃在光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牛憨喉结滚动,终于迈步上前。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襁褓。

  小小的脸,皱皱的,闭着眼睛在睡觉。

  他伸出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脸。

  那孩子动了动,睁开眼,望着他。

  牛憨愣住了。

  那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血火、所有的离别,都值了。

  他抬起头,望着刘疏君。

  “淑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他叫什么?”

  刘疏君的眼泪落了下来。

  “等你回来取。”她说。

  牛憨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看那个襁褓里的小人儿,又抬头看看刘疏君,再看看那孩子。

  那双眼睛,亮亮的,

  直直地望着他,没有害怕,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望着。

  “等俺回来取……”牛憨喃喃重复着,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

  他伸出手,想把孩子抱过来,却又怕自己这双杀过人的手伤着那小小的身子,犹豫着不敢动。

  刘疏君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的泪意化作一丝温柔的笑意。她上前一步,轻轻将襁褓放进他怀里。

  “抱稳了。”她轻声说。

  牛憨浑身僵住,两只手托着那轻飘飘的襁褓,仿佛托着千斤重担。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那孩子也看着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牛憨愣住了。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杀敌无数,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未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都化了。

  “他……他冲俺笑了。”牛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疏君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等了你八个月。”她说,“从生下来那天,就在等。”

  牛憨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仿佛要把这八个月缺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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