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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635节

  “明公明日北渡伐袁,后方兖州,还能安稳吗?”

  他问得极轻,轻得像在问一个必输的棋局。

  曹操没有答。

  “明公。”边让轻叹。

  “杀让,于明公无半分利,徒添恶名,徒失人心。”

  “不杀让,让不过闭门著书,再不言朝政。”

  他望着曹操,目光里竟有一丝恳切:

  “明公,这第四恶——非造不可吗?”

  烛火跳动。

  曹操的影子投在帐壁,如一尊沉默的碑。

  他望着边让,望着这个今夜第一次露出恳求之色的老人。

  然后他开口了。

  “文礼,”他说,“你方才问孤——曹昂以命换来的七日,够不够。”

  他顿了顿。

  “孤答你。”

  “不够。”

  “十年都不够。一生都不够。”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从梦魇深处浮起:

  “孤余生每一日,都是昂儿换来的。”

  “孤不敢够。”

  剑尖向前一寸,边让喉间渗出一线血痕。

  剑锋入肉三分时,边让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哀鸣,没有后退。

  他只是垂下眼帘,望着那柄穿透自己喉间的倚天剑,神情竟有几分释然,仿佛远行之人终于见到渡口。

  曹操没有抽剑。

  他就那样持剑而立,看着边让的身躯缓缓软倒,宽大的袍袖扫过案几,

  那两卷竹简轰然落地,散开满地的《周礼》章句。

  血从竹简上洇开,浸过“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一行小篆。

  满堂如死。

  陈宫跌坐于席,酒樽倾倒,酒液浸透衣裾而不觉。

  他嘴唇开合,无声地喊着什么——或许是边让的字,或许是曹操的名,

  或许只是濒死之人才能听懂的、对崩塌世界的嘶喊。

  程昱没有动。

  他仍保持着方才长揖的姿势,青衫袖口沾了灯灰,掌心掐出的血痕正沿着指缝缓缓漫开。

  他没有看边让,他看的是曹操持剑的那只手。

  那只手,稳如铸铁。

  没有颤抖,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太多用力,仿佛只是完成一道迟来多年的手续。

  曹仁站起身,又坐下。

  坐下,又站起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侯惇一把按住手腕。

  夏侯惇这摇了摇头,眼神里是一种见惯生死之后的、疲乏的沉默。

  许褚立在边让身后三尺。

  那位置本是防备边让行刺。

  此刻边让倒在血泊中,许褚仍站着,手按刀柄,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护主?主无恙。该拿人?人已死。

  他只是站着,像一尊忘了该如何迈步的石像。

  荀攸闭着眼。

  他从始至终没有睁眼。

  从边让说出“第四恶”那刻,他便闭目,仿佛不忍看,又仿佛早已看到。

  此刻血腥气漫过鼻端,他只是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盏底触案,一声轻响,如落子。

  于禁低下了头。

  李典望向帐顶。

  乐进盯着自己的靴尖。

  臧霸摸了摸后颈——那是他当年当泰山贼时、见血后的习惯动作——摸到一手冷汗。

  毛玠端坐如常,面色却已惨白如纸。

  满宠的手指在袖中一根一根收紧,骨节咔咔轻响。

  只有那两卷散落的竹简,还在血泊中静静地摊着。

  墨迹遇水而洇,边让亲手誊抄的经文正一个字一个字化开,如退潮时被抹去的沙画。

  曹操终于动了。

  他缓缓抽回倚天剑,剑身滑过血肉的声音,像撕开一匹湿透的锦缎。

  血珠顺着剑锋滚落,在案边聚成一洼,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他垂眸,望着那洼血中的自己。

  四十二岁的脸,被烛焰扭曲成陌生的模样。

  “文礼。”他低声说。

  无人应答。

  边让仰躺在地上,半白的须发被血濡湿,贴在颈侧。

  他的眼还睁着,望着堂顶的梁木,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终于答完一份等待已久的考卷。

  曹操蹲下身。

  他将倚天剑搁在一旁,伸出左手,覆在边让眼睑上。

  “文礼,”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在哄睡,“闭眼吧。”

  指腹滑过,那双眼睛终于阖上了。

  曹操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那样单膝跪在血泊中,望着边让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

  这个人骂了他十年。

  从“赘阉遗丑”到“倒行逆施”,从“僭号非礼”到“三恶在身”。

  他忍了十年。

  今夜,边让踏进太守府时,他本可以不杀。

  他本可以像过去十年一样,当作没听见那些讥讽,当作没收到那些弹劾,

  当作兖州士林那棵老树只是一片无足轻重的枯叶。

  他本可以放边让回己吾别业,继续著他的书,讲他的经,等下一个有明君之相的诸侯来延聘。

  他本可以。

  可边让提了曹昂。

  曹操缓缓站起身。

  他拾起倚天剑,剑尖垂地,血珠沿着锋刃一滴滴坠落,砸在散落的竹简上,砸在“礼乐征伐自天子出”那行字上。

  他低头,看着那行被血洇透的字。

  礼乐征伐。

  自天子出。

第325章 若有变

  历史最残酷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史笔。

  ——正确的人死了,被刻成风骨;做事的人活着,却被描成屠夫。

  边让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那是大汉四百年淬炼出的政治正确,是经术礼乐教科书级别的直臣范本。

  若在太平时节,他足以配享庙堂,千秋不朽。

  可惜,这套规矩用了四百年,治不好城门口那个老者的饥荒,也填不饱他孙儿的肚子。

  所以曹操问他:“你说孤夺世家之田,那城门外饥民的粮从何来?”

  边让答:“世家安则田畴有序,田畴有序则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这话若让董夫子来判,简直堪称典范,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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