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98节
只有几个孩子在屋檐下跟着一位老儒生念《苍颉篇》。
“……日月光明,云雨升降……”
童声稚嫩,却念得认真。
牛憨站在院门外,静静听着。
他想起了傅士仁。
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涿郡那个简陋的校场上,傅士仁第一次被自己选入亲兵队时的样子——
那个有些拘谨、但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因为被叫出名字而激动得满脸通红。
想起了在冀州转战时,傅士仁总是默默跟在自己左后三步的位置,
那个距离既能及时策应,又不会妨碍自己挥斧。
想起了在洛阳突围那个血与火的夜晚,
傅士仁背着自己杀出重围,肩膀上中了一箭,却一声没吭。
想起了在徒河渡口,面对公孙度的利诱和威胁,傅士仁站在寨墙上,对着三千将士嘶声怒吼:
“生是青州人!死是青州鬼!”
那个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可如今,喊出这句话的人,已经永远躺在了辽东那片冰冷的土地上,面朝着北方,至死没有倒下。
“将军?”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牛憨转身,是司马懿和诸葛亮。
两个少年应该是刚从督农司出来,手里还抱着几卷文书。
他们显然听说了消息,脸上的神色都带着担忧和紧张。
“将军,”诸葛亮上前一步,声音很轻,“节哀。”
司马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
牛憨看着他们。
这两个少年,一个十五,一个十三,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和锐利。
他们本该在书院里读书,在父辈的庇护下慢慢成长。
可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站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战火吞噬的乱世里,站在自己面前。
“我没事。”牛憨说,声音比刚才在州牧府里平稳了许多,“你们忙你们的去。”
“将军……”司马懿欲言又止。
“去吧。”牛憨摆了摆手,“春耕的条陈,我晚上要看。”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
牛憨又在养济院外站了一会儿,直到孩子们念书的声音停下,院里传来老儒生布置功课的说话声,他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督农司,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走向了城西的玄甲军营。
营寨辕门外,守卫的士卒见到他,肃然行礼:“将军!”
牛憨点了点头,走进营中。
校场上,数百名玄甲军士卒正在操练。
刀盾撞击声、号令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而有序的节奏。
这是牛憨亲自定下的操典,每一个动作,每一套阵法,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士卒们见到他,纷纷停下动作,挺直身躯,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他们还不知道辽东的消息。
但牛憨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信任,看到了依赖,看到了那种愿意跟着他赴汤蹈火的决绝。
这些人里,有多少会像傅士仁一样,在某一天,倒在某个不知名的战场上,再也回不来?
牛憨不敢想。
他走过校场,走过营房,走过马厩。
最后停在了营中那面玄色大旗下。
旗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那个巨大的“牛”字,仿佛也在无声地咆哮。
牛憨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旗杆。
“士仁,”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等着。”
“我来了。”
牛憨回到州牧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正堂里,刘备、郭嘉、田丰、沮授仍在,显然是在等他。案几上摊开着地图,烛火已经点亮,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四弟,”刘备见他进来,起身道,“你……”
“大哥。”牛憨打断他,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我要去辽东。”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堂内一静。
刘备看着他,良久,缓缓道:“四弟,你知道现在辽东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牛憨抬起头,“张郃四万大军围城,襄平危在旦夕。”
“那你该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知道。”
“你该知道,淑君有孕在身,需要你在身边。”
牛憨的嘴唇抿紧了,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
“那你还——”
“大哥。”牛憨再次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定,“士仁死了。”
“他跟着我十年。从涿郡到青州,从青州到洛阳,从洛阳到辽东。”
“我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
“现在他躺在辽东,面朝着北方,至死没有倒下。”
“我得去把他带回来。”
“我得去告诉子龙和国让,他们不是孤军。”
“我得去告诉张郃,青州的人,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和火的味道。
刘备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憨厚木讷的弟弟,如今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悲痛,有愤怒,有决绝。
“主公,”田丰忽然开口,“守拙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辽东:
“太史慈将军水师虽已北上,然海路莫测,何时能抵辽东,尚未可知。”
“襄平城内,子龙、国让虽善守,然兵力悬殊,久守必失。”
“若襄平陷落,则辽东三郡尽失,渤海门户洞开。届时袁绍海陆并进,我军将陷入绝境。”
沮授接口道:“元皓所言甚是。”
“眼下高唐有牵招将军固守,平原有三将军坐镇,南线暂可无忧。然北线辽东若崩,全局危矣。”
“可是……”刘备眉头紧锁,
“四弟麾下玄甲军虽精锐,不过三千。”
“再加上新训的靖北营三千,也不过六千之众。面对张郃四万大军……”
“六千够了。”牛憨沉声道,
“我不和张郃正面决战。我只做一件事,冲进襄平,和子龙、国让合兵一处,守到子义的水师到来。”
郭嘉一直没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守拙,你可知此去最危险的是什么?”
“海路?”
“不。”郭嘉摇头,“是时间。”
“张郃不是庸将。”
“他既知我军必有援兵,必会在援兵抵达前,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襄平。”
“你乘船北上,快则四五日,慢则七八日。而张郃留给襄平的时间,可能只有三五日。”
“你赶到时,襄平可能已经破了。”
牛憨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那就更快一点。”
“再快,也需要时间。”郭嘉看着他,
“而且,就算你及时赶到,如何突破张郃两万大军的包围,冲进襄平城?”
牛憨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那就杀进去。”
“张郃有两条路,要么让开,要么死。”
这话说得狂妄,可从他口中说出,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是极致的力量带给他的自信。
也是天下第一的底气。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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