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74节
三百多份洁白挺括的试卷,流畅不晕的墨迹,还有那“通过者赠一刀纸”的承诺,让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这纸,比左伯纸更好用,而且看样子,造价要低得多。
一时间,临淄的纸价都受了波动。
几家售卖左伯纸的商铺门前冷落,掌柜们急得团团转。
而此时的城西纸坊,气氛却有些微妙。
腊月初三的早晨,牛憨照例来到纸坊。
匠人们正在忙碌,但气氛却不如往日那般热火朝天。
见他进来,众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牛憨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带着不安的脸。
老匠人陈伯缩在角落,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树皮;
年轻些的李二,则不住地往外张望。
“出什么事了?”牛憨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匠人们互相看看,最终,陈伯颤巍巍上前一步,噗通跪下:
“将军……您、您对我们恩重如山,这纸……这纸造出来了,是您的本事,”
“我们不敢贪功,只求您给条活路,别、别赶我们走……”
牛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弯腰用力扶起陈伯:
“陈伯,你胡说什么?纸是大家一起造的,功劳是大家的。谁说要赶你们走?”
李二忍不住道:
“将军,外头……外头都在传,说这纸坊是糜家的产业,如今纸成了,我们这些匠户没用了,怕是要被清出去,换糜家自己人……”
糜芳在旁边听得脸都青了,急忙摆手:
“没有的事!我糜子方对天发誓,绝无此心!”
牛憨明白了。
是成功引来了猜忌,也放大了匠户们骨子里的卑微与恐惧。
他们怕技术被学去,自己这“贱业”之人便失了价值。
他沉默片刻,忽然走到案前,那里摆着最新一批质地均匀、洁白挺括的“青州纸”。
他抽出一张,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然后,他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纸,叫‘青州纸’。但它不属于我牛憨一个人,也不只属于糜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从今日起,这纸坊的利,分作十份。”
“糜家出钱出地,占三份;匠人们出手艺、出力气,也占三份;”
“剩下的四份,归……”
牛憨语速稍缓。
他原本想说“归青州府衙”,却忽然想起淑君主持的养济院——
前几日才听说,养济院已遍布青州,她正与蔡姑娘商议,要将其推至辽东、徐州。
那是他曾经提过的念头,如今一直靠淑君的嫁妆和大哥拨银维持。
总该为养济院寻一处活水源头。
于是他继续说道:
“剩下四份,归公主府,用作养济院维持,以及资助贫困学子。”
“什……什么?”陈伯以为自己听错了。
糜芳也瞪大了眼。三分利?给这些家奴?
他心口一紧,那可不是小数目,是白花花的银子、眼看能堆成山的财富啊。
“将军!”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不合规矩!”
“匠户就是匠户,给工钱便是天大的恩德,哪有分产业的道理?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规矩是人定的。”牛憨也站起身,目光如炬,
“没有他们,就没有这青州纸。他们的手艺,值这个价。”
“可他们签的是奴契!是匠籍!”
糜芳急道,“他们的手艺,连人都是东家的!”
这话一出,内间内外,一片死寂。
帘子外,隐约传来匠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牛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才知道,这纸坊里的匠人,大多不是雇佣的工人,而是签了死契的匠户,人身自由都受限。
“他们的契书在谁手里?”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糜芳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在……在糜家。当初建这纸坊时,从人市上买的。”
牛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这些日子,匠人们手上的老茧,眼里的光,提出改进想法时的兴奋。
他们把他当同道,当希望。
而实际上,他们连自由都没有。
“把契书都拿来。”牛憨睁开眼,语气不容置疑。
“将军……”
“拿来!”
糜芳从未见过牛憨如此严厉的神色,心头一颤,终是没敢再辩,
他这几日随着牛憨打下手,早就摸清这位“驸马都尉”的脾气了。
天真,固执,又有着无人能及的仁德。
他虽觉得有些傻,但却敬佩。
一个时辰后,厚厚一叠泛黄的契书摆在了桌上。
牛憨一张张翻看。每张契书上,都有一个红手印,一个卑微的名字,一段被卖断的人生。
张阿大,四十岁,因家乡遭灾,卖身十年。
李二狗,三十二岁,父病无钱医治,死契。
王麻子,二十八岁……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些契,”他抬起头,看着糜芳,“我买了。多少钱,你开价。”
糜芳苦笑:“将军,这不是钱的事……”
“就是钱的事。”牛憨打断他,
“你当初买他们花了多少,我加倍。从公主府的份子里扣。”
糜芳彻底无奈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按他的想法来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将军,就算您赎了他们,这股份的事……也请三思。”
“匠人持份,亘古未有。”
“若传开去,其他世家、商户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咱们坏了规矩,引得人心浮动?”
这话有道理。
任何变革,触动既得利益者,都会引来反弹。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规矩坏了,就立新的。”
帘子掀开,刘疏君走了进来。
她披着雪白的狐裘,脸颊被寒气冻得微红,眼神却清明坚定。
秋水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殿下!”糜芳连忙行礼。
匠人们更是惶恐地跪倒一片。
“都起来。”刘疏君走到牛憨身边,对糜芳微微一笑:
“糜先生方才的话,我在外面听到了几分。先生顾虑的,是‘规矩’,是‘体统’。”
糜芳低头:“不敢。”
“但糜先生可曾想过,”刘疏君缓缓道,
“这青州纸一旦推开,本身就是在坏规矩、立新体统?”
她走到那叠契书前,手指轻轻拂过:
“纸若便宜,书便便宜,读书人便多。”
“读书人多,举孝廉的范围就广,寒门子弟的机会就大。”
“这会不会坏了高门垄断官场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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