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72节
糜竺苦笑:“世风如此。士农工商,工匠居末。”
“造纸更是工匠中的末流,终日与秽物打交道,自然被轻贱。”
“可没有他们,”牛憨拿起一张最粗糙的纸,
“孔圣人再世,他的道理,也只能刻在竹简上,搬动艰难,传播缓慢。”
“一部《论语》,竹简要装一车,普通人家根本读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知识被少数人垄断,大多数人永远愚昧。”
“这样的天下,真的能治好吗?”
糜竺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作为半只脚已踏入士林门槛的糜竺,自幼便认定读书进学是清贵之事,
而工匠劳作……终究是末流贱业!
正因如此,当得知主公四弟、当朝驸马都尉牛憨竟在自家纸坊中“不务正业”时,
他才即刻严词斥责了幼弟糜芳,并匆匆赶来劝诫。
可他万万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样一番言语。
离经叛道——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
他所离之“经”、所叛之“道”,便一定是正确的么?
糜竺静默了。
案上的粗陶茶盏里,水汽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纸坊里蒸煮原料的气味隐隐飘来,
混着石灰的涩、树皮的腐,还有那种属于“劳作”本身的浑厚气息。
他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幼时在东海朐县,家中库房堆积如山的绢帛与竹简。
父亲捻着胡须对他说:
“竺儿,这些便是糜家的根本。绢帛可易钱粮,竹简……却是士林的敲门砖。”
后来他倾尽家资,助陶谦,迎刘备,将妹妹嫁与那位雄主。
账簿上流淌出去的金银如淮水奔涌,
换来的不仅是主簿、别驾的官职,更是一张以商贾之身跻身士林的凭证。
可那凭证始终是买来的。
徐州的高门宴饮,清谈玄理,
他坐在末席,听得懂每一句话,却融不进那层无形的壁垒。
他们称他“糜子仲”,笑容客气,仿若好友。但眼神深处却始终视他为商贾。
士农工商。
这四个字像四座山,他拼尽全力从“商”爬到“士”的山脚下,
抬头望去,山顶云雾缭绕,那些人衣袂飘飘,
仿佛生来就在那里。
而此刻,牛憨——这位以武勇闻名的镇北将军,主公的结义兄弟,
却蹲在这污浊的纸坊里,满手泥浆,对他说:
没有这些‘贱业’,知识便永远被垄断,天下便永远治不好。
离经叛道。
糜竺在心底又重复了这四个字,
可这一次,舌尖泛起的不是苦涩,而是一种近乎颤栗的灼热。
他想起了蔡伦。
那位前朝的宦官,改进造纸之术,天下文牍为之轻便。
史书只寥寥数笔,士大夫谈及,亦不过一句“阉宦巧技”。
可谁能否认,自蔡侯纸出,典籍流传快了何止十倍?
巧技……贱业……
若这“贱业”真能造出更廉、更韧、墨不透的好纸,书册成本大跌,
寒门学子人手一卷《论语》不再是梦,那会怎样?
那些高踞山顶、以经传家、垄断了知识的士族们,会容许吗?
第304章 分股份
糜竺的心思牛憨不得而知。
但自那日交流过后,糜家的支持变得不遣余力。
银钱、人手、物料,皆敞开供给,
糜芳更索性搬进了纸坊旁的一处小院,日日泡在此地,成了牛憨最得力的副手。
每日捧着一叠左伯纸订成的簿子,认真记录牛憨的每一个动作。
并美其名曰:“整理记录。”
牛憨起初被他这幅架势弄的有些无奈,但劝说几次无果之后,便听之仁之。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糜芳此举,还真帮了不少忙。
至少,每次失败的原因被清清楚楚记在册上后,众人不必担心再重蹈覆辙。
只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牛憨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纤维交织的纹路依然明显,不够均匀。
是不是打浆还不够细?
他走到打浆池边。匠人们正用木杵反复捶打纸浆,汗流浃背。
“停一下。”牛憨道。
他接过木杵,亲自捶打。手臂肌肉贲张,每一下都沉重有力。
打了一炷香时间,他捞起一捧纸浆,仔细看。
纤维确实被打散了,但总觉得……
还不够。
前世造纸厂里,打浆用的是电力驱动的打浆机,高速旋转的刀片能把纤维切得更短、更细。
人力,终究有限。
“有没有办法,让打浆更省力,也更细?”
他问老匠人。
老匠人想了想:“听说江南有些大纸坊,用水车带动石臼舂料。咱们这儿没大河,水车用不了。”
水车?
牛憨脑中灵光一闪。
没有大河,但临淄城内有渠啊!
当年管仲修齐,留下的水利系统,至今仍有活水流动。
虽然水流不急,带动不了大水车,但可以做个小型的,试试看。
“咱们自己做一个。”牛憨说,
“先不用水车,用牲口。驴拉磨盘,带动石臼,舂料。”
说干就干。
牛憨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立式的石磨,上盘固定木杆,驴绕圈拉动,带动下盘旋转,
下盘中心有凸起,推动石臼里的捣杆,反复舂打纸浆。
匠人们看不懂图,牛憨就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连说带比划。
三天后,一个简陋的“畜力打浆机”造好了。
驴子被蒙上眼,绕着磨盘转圈。石臼里的捣杆上下起伏,捶打着纸浆。
虽然效率不高,但比单纯人力省力,而且捶打得更均匀。
又一批新纸出来。
这次,纸张的细腻度明显提升。
摸上去滑了许多,对着光看,纤维纹路也变得细密。
牛憨提笔一试,墨迹不再晕开,稳稳地吸附在纸面上。
“成了?”老匠人声音发颤。
牛憨又写了几笔,仔细看,又用手轻轻撕了撕纸角。
“还差一点。”他摇头,“纸的韧性不够,容易撕破。”
但匠人们已经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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