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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63节

  “整日与土石打交道,字若再绵软,岂不笑话?”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半分从前的傲气与不甘。

  诸葛亮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又过了几日,播种工作进入尾声。

  这日午后,牛憨正与几个老农在田边讨论排水沟的挖掘角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几位官爷,可是在治这盐碱地?”老者声音沙哑。

  牛憨转身,见老者年纪约莫七十上下,满脸皱纹,但眼睛还算清亮。

  “正是。老人家有何指教?”

  老者摆摆手:“指教不敢。”

  “只是看见你们在这折腾,想起几年前,也有个后生,在这片地上折腾过。”

  牛憨来了兴趣:“哦?怎样的后生?”

  “也是个读书人模样,十四五岁的年纪。”

  老者回忆道:“说是从泰山来的,家里有些钱财,非要买下这几十亩盐碱地,说要试试能不能治。”

  “他在这儿待了整整一年,雇人挖沟、挑土、撒药,什么法子都试了。”

  “结果呢?”司马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老者摇头:“不成。头一年种的菽苗,出是出了,但长到半尺高就黄了,枯了。”

  “第二年他换了法子,还是不成。”

  “后来呢?”牛憨问。

  “后来啊,那后生把地又卖了,说是要游历天下,去别处寻治碱的法子。”

  老者叹口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说,总有一天会找到法子。”

  “可惜了。”牛憨低声说。

  “是啊,可惜了。”老者道:

  “那后生人不错,待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客气。他走后,这片地又荒了几年,直到你们来。”

  “老人家可知他叫什么名字?如今去了哪里?”

  老者想了想:“好像姓高,叫……高什么来着?对了,堂隆!高堂隆,字升平!”

  “说是泰山郡平阳县人。至于去了哪儿,那就不知道了。”

  高堂隆,高升平。

  牛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自己掏钱买地,花一年时间尝试治理盐碱地,

  失败后不是放弃,而是选择游历天下继续寻找方法。

  这份心志,这份执着,何其珍贵。

  若他能找到这个高堂隆……

  “将军?”司马懿轻声唤道。

  牛憨回过神,对老者拱手:

  “多谢老人家告知。若这位高君日后有消息,还请告知官府一声。”

  “好说,好说。”老者点头,又看了他们一眼,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融入那片广袤的田野。

  秋播结束后,牛憨并未立即返回临淄。

  他要等出苗,等苗长,等第一轮数据出来。

  这段等待的时间,他也没闲着。

  白日里,他带着司马懿、诸葛亮和几位农官,走访平原郡各乡,查看普通农户的秋播情况,

  了解他们在使用新耧车时遇到的问题,一一记录,思考改进之法。

  夜晚,他则在灯下给刘疏君写信。

  信写得很慢,很笨拙。

  他不会说华丽的词藻,只能写最朴实的话:

  “疏君,见字如面。平原的秋很深了,风大,你记得加衣。”

  “试验田已播完,等出苗。”

  “老徐说耧车用得顺手,农人们喜欢。”

  “今日听老人说起一个叫高堂隆的少年,曾自费治碱,未成,游历去了。”

  “我觉得可惜。若找到他,或可邀来青州。”

  “你身子重,莫要劳累。府中事可交给秋水,或请昭姬帮忙。”

  “我一切安好,勿念。只想你,也想……孩子。”

  写到这里,他总会停顿很久,手指轻轻抚摸信纸上“孩子”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然后继续写:

  “等这边事了,我便回去。陪你。”

  每一封信,他都小心封好,交给驿卒快马送回临淄。

  而刘疏君的回信,总是及时到来。

  她的信也不长,但字里行间都是温柔与力量:

  “守拙,信已收到。”

  “我很好,府中一切安好,养济院又收了十七个孤老,以工代赈的坊间多了三处。”

  “秋水能干,昭姬常来帮忙,你不必挂心。”

  “高堂隆之事,我记下了。已吩咐人去泰山打听,若有消息,即告你知。”

  “你在外,保重身体。”

  “田要种,饭也要按时吃。你若瘦了,回来我可不依。”

  “等你回家。”

  每次收到回信,牛憨都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

  反复读上好几遍,然后小心收好,和之前的一起,放在行囊最里层。

  一个月后,试验田里的菽苗已经长到半尺高。

  是时候进行第一轮数据采集和对比分析了。

  这日清晨,牛憨将所有人召集到田边。

  司马懿和诸葛亮各自捧着一摞竹简,那是过去一个月里,他们带领文吏们记录的所有数据。

  五十个区块,每个区块至少十个观测点,每日记录。

  数据量庞大得惊人。

  “开始吧。”牛憨说。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一份汇总报告:

  “第一组,十区块,使用新耧车播种本地菽子。”

  “平均出苗率六成三,较往年农户自播提高约一成。植株平均高度四寸七分,茎秆粗壮度中等……”

  他念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数据,都对应着田里那些实实在在的苗。

  牛憨听着,不时点头或皱眉。

  当司马懿念到“第七区块,中度盐碱地,出苗率仅两成,植株普遍矮小黄弱”时,牛憨打断了他:

  “这个区块,播种前可做了处理?”

  “做了。”诸葛亮接口,展开另一卷简,

  “按您的吩咐,开挖了排水沟。”

  “但从数据看,效果有限。盐分随地下水上升的问题依然严重。”

  牛憨沉默片刻,走到第七区块的田边。

  菽苗稀稀拉拉,枯黄瘦弱,与旁边区块绿油油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他蹲下身,挖了一把土。

  土还是那样,灰白,咸涩。

  “排水沟挖多深?”他问。

  “三尺。”负责该区块的军士回答。

  “不够。”牛憨摇头,“盐碱地的地下水,有时能渗到五尺甚至更深。沟挖浅了,排不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记下,下次试验,排水沟深度至少五尺。另外,可尝试在沟底铺碎石、秸秆,增强渗透。”

  “诺。”司马懿迅速记录。

  汇报持续了整个上午。

  当所有数据汇总完毕,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出来:

  新耧车确实能提高播种效率和出苗率,平均增产预计在一到两成之间。

  辽东菽子在肥沃土地上表现优异,耐瘠薄特性明显,但在中度以上盐碱地上,依然生长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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