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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36节

  又该如何区分“仁”与“暴”的区别呢?

  牛憨不知道。

  但他应该心生怜悯吗?

  他不会。

  因为就在此刻,他摸到了一直挂在他腰上的那个香囊。

  那是淑君亲手为他绑上的。

  淑君。

  想起她,心脏最坚硬的角落里,

  某块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渗出细微却真实的酸软暖意。

  淑君没教过他大道理。

  她教给他的是另一种东西——牵挂。

  算算日子……

  牛憨忽然抬起头,透过皮帐的缝隙,望向辽东方向那片深沉的夜空。

  心中默默推算。

  中平六年(189年)四月,淑君的父亲,皇帝刘宏驾崩。

  随后是洛阳大乱,董卓进京,他与淑君等人一路血战,杀回青州。

  那时淑君便开始守孝。

  他从青州出发北上时,是光熹三年(192年)秋。

  那时淑君的孝期,应该已过大半。

  如今已是寒冬。

  “回了青州……”

  他低声喃喃,粗糙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上的缠绳。

  回了青州,淑君的孝期就该满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刚刚心中的所有犹犹豫豫,优容寡断全部消失不见。

  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回家!

  回到青州,回到临淄,回到那个有人牵挂着他的地方。

  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想念临淄城外校场上干燥的阳光,想念青州军营里熟悉的号角,想念大哥拍着他肩膀纵容的笑。

  想念二哥傲娇的白眼,想念三哥响亮的嗓门,

  想念老典永远吃不饱的肚子,想念徐小先生絮絮叨叨检查他的功课,

  想念宪和的疏懒的打招呼,想念奉孝狡诈的小捉弄。

  更想念……

  淑君指尖的温度,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啊……对。

  还有被他遗忘在徒河的傅士仁、裴元绍,还有那三千玄甲军的兄弟们。

  不知道他们想念自己没有?

  牛憨站起身,心中坚定了许多。

  他觉得自己还是最初的那个自己,草原上的人命与他何干?

  为了回家,那就将这草原搅个天翻地覆!

  …………

  而就在牛憨想起被他遗忘在徒河的兄弟们时。

  徒河的兄弟们也在想他。

  这时裴元绍回到徒河第六日,晨雾浓到化不开。

  营寨栅栏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守夜的士卒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傅士仁如同过去五天一样,天不亮就站在营门口的木台上,面朝西北方向——

  那是卢龙塞的方向,也是牛憨消失的方向。

  他身上的玄甲结了层薄冰,眉梢鬓角都挂着霜。

  亲兵劝了几次,他恍若未闻。

  第一天,他在这里站了六个时辰,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地平线。

  第二天,他让人在木台边支了帐篷,夜里就睡在门口。

  第三天,他开始不说话。

  有人来报军情,他只是点头或摇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到了第四天,守夜的士卒听见他在梦里喊“将军”。

  第五天,他天没亮就拔刀出鞘,对着木桩一刀一刀地劈,直到刀口卷刃,虎口迸裂。

  今天是第六天。

  晨光艰难地刺破浓雾时,裴元绍走上木台。

  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傅司马,吃点东西。”

  傅士仁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有消息吗?”

  同样的问题,他每天问十几遍。

  裴元绍沉默片刻,把粥碗放在木台边的木桩上:“还没有。”

  “第六天了。”傅士仁喃喃道,眼睛依旧盯着雾霭深处,

  “六天,够从卢龙到徒河走两个来回了。”

  “也许将军绕了远路。”裴元绍说,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

  “草原地广,斥候难寻……”

  “你信吗?”傅士仁忽然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裴元绍,你摸着良心说,你信将军还活着吗?”

  木台上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士卒晨练的号子声,短促而压抑。

  裴元绍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信将军的将令。他让我们在此等候,我们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傅士仁的声音陡然拔高,

  “等到粮尽?等到公孙度打上门来?还是等到袁绍的大军从西面压过来?”

  他一把抓起那碗粥,狠狠摔在地上!

  陶碗炸裂,稀粥溅了一地。

  “我等不了了!”傅士仁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今日若再无消息,我就去卢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傅士仁!”裴元绍也动了怒,

  “你疯了吗?单人独骑去闯数万大军的包围圈?”

  “那也强过在这里等死!”

  傅士仁猛地揪住裴元绍的领甲,两人脸对着脸,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裴元绍,你听好了——将军若真死了,我傅士仁绝不独活!”

  “但这三千弟兄呢?”裴元绍一把推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将军把弟兄们托付给我们,是让你去送死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傅士仁惨笑,

  “粮草只够三日了。太史子义的船昨天没来,今天就会来吗?明天呢?”

  他指着营外茫茫海面:

  “公孙度的战船就在三十里外盯着!”

  “他在等,等我们饿得提不动刀,等我们军心溃散!”

  裴元绍无言以对。

  傅士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粮草告急的文书,今早刚呈到他案头。

  营中存粮确实只够三日,这还是按最低配给算的。

  昨日,裴元绍亲自带人在渡口等了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海面上除了辽东水军的巡逻船,连一片青州的帆影都没见到。

  太史慈失约了。

  为什么失约?

  裴元绍不用想也知道。

  辽东水军二十余艘战船封锁了附近海域,青州船队要么被拦在外面,要么……

  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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